三日后,沈清辞身着按正妃品级制备的宫装,虽依旧选择了相对素雅的月白色,但用料和绣工极其讲究,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,宛如月下仙子。她带着春桃,由凌风护送,乘着宸王府的马车前往皇宫。
马车上,春桃紧张得手心冒汗:“小姐,听说宫里的规矩可多了,那些娘娘公主们也不好相处……”
沈清辞闭目养神,语气平静:“少说话,多观察,依礼行事即可。我们不惹事,但也不必怕事。”
抵达宫门,换了软轿进入内宫。赏荷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湖水榭,此时已是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沈清辞的出现,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毕竟,宸王新娶的王妃,还是替嫁的庶女,本身就充满了话题性。
许多或好奇、或鄙夷、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沈清辞恍若未觉,在宫人的引导下,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,姿态优雅,神情淡然。
林侧妃也来了,坐在仅次于正妃的位置上,看到沈清辞,眼中闪过嫉妒和怨恨,但碍于场合,并未发作。
宴会开始不久,一些世家贵女便开始按捺不住。一位与林婉如交好的侍郎千金,用手帕掩着嘴,娇笑道:“早闻宸王妃医术超群,连街头垂死的稚童都能救活,真是菩萨心肠。不知今日可否为我们展示一番,也让我们开开眼界?”
这话看似恭维,实则是嘲讽她身份低微,当街行医,有失体统。
沈清辞抬眼,淡淡看了那贵女一眼,不疾不徐地回道:“这位小姐谬赞。医者父母心,见死扶伤乃是本分,无关场合身份。若小姐对此道感兴趣,闲暇时多看几本医书,强身健体,也是好的。至于展示就不必了,今日是赏荷雅集,谈医论药,未免煞风景。”
她四两拨千斤,既维护了医者尊严,又点出对方无事生非,更暗示其不学无术。那贵女被噎得满脸通红,悻悻闭嘴。
又有一位公主好奇地问:“宸王兄伤势如何了?听闻王妃日夜照料,真是辛苦。”
沈清辞微微颔首:“多谢公主关心。王爷伤势已渐稳定,正在静养。妾身分内之事,不敢言辛苦。”
她回答得滴水不漏,既不过分亲近,也不显疏离,态度从容,让人抓不到错处。
几轮下来,想找茬的人都碰了软钉子,反倒显得沈清辞气度不凡,与传闻中怯懦的庶女形象大相径庭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宫女们奉上精致的点心。沈清辞敏锐地察觉到,奉到她面前的那碟芙蓉糕,气味有细微的异常。她不动声色地用银簪悄悄一试,簪尖瞬间泛起不易察觉的乌黑色!
有毒!而且是一种药性缓慢、会让人逐渐虚弱缠绵病榻的阴毒!
是谁?林婉如?还是其他与宸王府有隙的人?
沈清辞心中冷笑,面上却依旧平静。她假意拈起一块糕点,趁人不备,指尖微动,将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粉弹入糕点上,这药粉能中和毒素,并使其散发出一种只有特定嗅觉灵敏之人才能闻到的淡淡异味。
然后,她将糕点放下,并未食用。
过了一会儿,坐在她下首的一位年轻嫔妃——似乎是新得宠的丽嫔,也伸手去拿那碟芙蓉糕。沈清状似无意地轻声提醒道:“丽嫔娘娘,这芙蓉糕似乎放得久了些,气味有些不对,还是换一碟吧。”
丽嫔闻言,疑惑地嗅了嗅,果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,顿时嫌恶地放下了糕点,感激地看了沈清辞一眼:“多谢宸王妃提醒。”
这一幕,恰好被坐在上首、一直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观察着全场的大靖朝太后收入眼中。
太后年约五十,保养得宜,眉目间透着慈和与威严。她早已听闻宸王这位新王妃的一些事迹,今日一见,见她宠辱不惊,言行得体,更难得的是有一份敏锐和善心,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好感。
宴会结束后,太后竟特意传召沈清辞到慈宁宫说话。
“好孩子,过来让哀家瞧瞧。”太后拉着沈清辞的手,仔细端详,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眼神清澈,气质沉静,不像是个心思诡诈的。“今日在宴会上,你做得很好。不骄不躁,不卑不亢,还能心存善念,提醒他人,很好。”
沈清辞微微躬身:“太后娘娘过奖,妾身只是谨守本分。”
“哀家听说,你精通医术,连绝儿的顽疾,你都有法子?”太后关切地问,萧绝是她看着长大的,他的伤势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。
沈清辞斟酌着用词:“回太后,王爷的伤势复杂,妾身只是略尽绵力,配合调理,能否痊愈,尚需时日观察。但妾身必定竭尽全力。”
她没有大包大揽,态度谨慎而诚恳,更赢得了太后的信任。
“好,好。”太后拍拍她的手,“绝儿性子冷,身边有个知冷知热、又能帮衬他的人,哀家也就放心了。以后常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。”
太后赏了沈清辞不少珍贵药材和首饰,才让她告退。
出宫的路上,春桃兴奋不已:“小姐!太后娘娘好像很喜欢您呢!”
沈清辞看着车窗外渐落的夕阳,心中却无多少喜悦。太后的赏识是意外之喜,但也意味着她正式进入了皇宫这个权力中心的视野。今日的下毒事件,更是表明暗处的敌人已经按捺不住。
前方的路,看似开阔了些,实则更加危机四伏。
而王府中,萧绝早已收到宫中眼线的密报,知晓了宴会上发生的一切。当听到沈清辞巧妙化解刁难,甚至得了太后青眼时,他冰冷的唇角,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这个沈清辞,总是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……惊喜。
只是,那碟被下毒的芙蓉糕……萧绝的眼神骤然转冷:“凌风,去查,今日御膳房经手芙蓉糕的所有人,以及……林侧妃近日与宫中的联络。”
任何试图伤害她的人,他都不会放过。这种下意识的保护欲,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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