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城重庆的傍晚,总弥漫着一股潮湿黏腻的雾气,混杂着嘉陵江的水汽和市井的烟火味。一架从香港飞来的班机降落在江北机场,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风衣、戴着金丝眼镜、神情冷峻的男人,提着一个轻便的铝制手提箱,随着人流走了出来。
他叫麦克,职业是“艺术品收藏顾问”,当然,这只是个便于行走的幌子。他的真实身份,是业内小有名气的“拿手”,专精于“非正常渠道”的艺术品回收。此次前来,目标明确——一块失窃的翡翠。
他入住了一家位于渝中半岛的涉外酒店,房间窗户正对着滚滚长江。放下行李,他甚至没有休息,立刻打开手提箱,里面不是衣物,而是各种精密工具、本地地图,以及一张翡翠的照片。他先用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仔细扫描了整个房间,确认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后,才拿起酒店的电话,拨通了一个本地号码。
“我到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:“东西还在冯全手里,那老小子最近有点反常,像是察觉了什么。他厂子附近多了不少生面孔,像是道哥那伙人,但好像被姓冯的收编了。”
麦克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鹰。“道哥?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地头蛇而已。不用管他们。冯全的动向?”
“他最近在鼓捣一批厂里的废料,神神秘秘的,还放风说什么得了块汉代‘天机玉’,吹得神乎其神。”
“天机玉?”麦克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。声东击西?故弄玄虚?这种小把戏,他见得太多了。真正的猎人,只会盯着真正的猎物。“继续盯着,尤其是他和谢广利的接触。那块真翡翠,他一定会尽快出手。”
挂掉电话,麦克走到窗边,俯瞰着山城错落的灯火。在他的职业生涯中,像冯全这种有点小钱、有点势力就想玩火的土老板,是最容易对付的。他们贪婪,又自以为是,往往一点小小的压力,就能让他们自乱阵脚。
第二天一早,麦克便开始了他的工作。他没有直接去找冯全,而是像一个真正的游客一样,出现在冯全工艺品厂附近的茶馆、小吃店,用熟练的国语和店老板、食客闲聊,不经意间打听冯全和那个厂子的情况。他动作自然,语气随意,完美地融入了市井之中。
然而,他并不知道,从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第一步起,就已经落在了另一张网的监视之下。
……
厂区办公楼内,余复正听着道哥的汇报。
“全哥,按您的吩咐,兄弟们都撒出去了。昨天下午,是有个生面孔,香港口音,住进了半岛酒店,在厂子周边转悠了大半天,问东问西的,不过问得很小心。”道哥如今对余复是心服口服,汇报得格外详细。
“描述一下他的样子。”余复平静地问。
“个子挺高,穿着讲究,戴着个金丝眼镜,看着像文化人,但……感觉眼神挺瘆人,手底下应该有点功夫。”黑皮在一旁补充道。
余复点了点头。没错,是麦克,他来了。而且,果然如他所料,麦克的行事风格是典型的专业派——谨慎、细致,善于利用环境隐藏自己。
“不用惊动他。”余复吩咐道,“他喜欢看,就让他看。你们只要掌握他的行踪就行。另外,谢厂长那边,有什么动静?”
“老谢这两天安分了不少,就是……好像私下里又跟那个香港人通过电话。”
余复冷笑,谢广利果然还是贼心不死,想脚踏两条船。不过,这也在他算计之内。让麦克通过谢广利得到一些“内部消息”,反而更能让麦克相信他布下的局。
“假玉的事情,进行得怎么样了?”余复转向匆匆赶来的谢广利。
“冯董,按您的要求,最好的师傅连夜赶工,三块‘样品’已经做出来了!那做旧的手法,绝了!我看着都以为是刚出土的老物件!”谢广利兴奋地汇报,“您看,是不是可以放出风了?”
余复拿起桌上那块据说是“汉代天机玉”的几何形状玉牌。料子确实低劣,但雕工精湛,做旧逼真,在特定光线下,竟然真有几分古朴神秘的气息。
“嗯。”余复摩挲着玉牌光滑的表面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,“是时候了。找个‘可靠’的中间人,把风声放给那些对古玉感兴趣的‘收藏家’们知道。记住,要自然,要像是无意中泄露的。”
他特意在“可靠”和“收藏家”上加了重音。谢广利立刻心领神会,这是要借中间人的嘴,把消息“精准”地送到麦克耳朵里。
“明白!冯董,您就瞧好吧!”谢广利拍着胸脯保证。
谢广利和道哥相继离开后,余复独自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。暮色渐沉,华灯初上,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。
麦克,这个来自香江的专业大盗,已经入局。而他精心准备的“假玉”,就是为这位“贵客”准备的第一道开胃菜。
猎人与猎物的游戏,正式开始。只是这一次,猎人与猎物的身份,从开始,就可能已经颠倒了。
余复的指尖,轻轻敲击着玻璃,发出笃笃的轻响,像是在为这场即将上演的好戏,敲响序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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