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办公室,余复立刻召来了忐忑不安的谢广利。此时的谢厂长,态度已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几乎带着谄媚。
“冯董,您有什么吩咐?”
余复没废话,直接切入主题:“厂里库房,是不是有一批前年积压的仿古玉料?做工粗糙,一直没处理掉的。”
谢广利愣了一下,没想到冯董问起这个,连忙点头:“是是是,有不少,都是些废料,当初看走眼了,成本价都没人要……”
“废料?”余复嘴角微扬,“找人,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,不用多,三五块就行。然后,去找最好的雕刻师傅,不要怕花钱,按我给的图样,尽快赶工出来。”
他抽出一张便签,用笔快速勾勒了几笔。那不是传统的佛像或生肖,而是几个极具现代感和抽象意味的几何图形,线条简洁,却充满力量感。
谢广利看得一头雾水:“冯董,这是……?”
“你别管,照做就是。”余复将便签推过去,“记住,料子要用最次的,但雕工,必须是最好的。做旧的手法也要用上,要做出那种……被埋了几百年又刚挖出来的感觉。”
谢广利似乎明白了点什么,眼睛一亮:“冯董,您是想……做高仿?可这批料子太差,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来……”
“谁说是高仿了?”余复打断他,眼神深邃,“我做的,是‘概念’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俗气的风景画前:“真正的翡翠,是宝贝,但也是个烫手山芋,多少人盯着?我们这块‘玉’,不值钱,但它有个最大的好处——它独一无二,而且,它背后有故事。”
“故事?”谢广利更迷糊了。
“对,故事。”余复转身,目光锐利,“你放出风去,就说我冯全,偶然得了件稀世古玉,是汉代宫廷流出来的‘天机玉’,蕴含玄机,能镇宅招财。说得越玄乎越好,但切记,不要主动找买家,要等别人来问。”
谢广利毕竟是老江湖,一点就透,脸上顿时露出佩服的神色:“高明!冯董!您这是要……钓鱼?”
“钓的不是鱼,是机会。”余复淡淡道,“真翡翠是诱饵,但我们这块‘假玉’,可以是搅浑水的那根棍子,也可以是试探人心的试金石。谁对它最感兴趣,谁就可能对真翡翠有想法。”
他这是在主动布局,将原本被动的局面,转化为主动的试探。香港大盗麦克?国际艺术品走私集团?他倒要看看,这潭水底下,究竟藏着多少条大鱼。
“我明白了!冯董,我这就去办!保证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!”谢广利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干劲十足地出去了。
处理完“假玉”的事,余复想起了菁菁。他走到窗边,看向厂区角落那间临时划拨给“新产品研发小组”的旧仓库。那里,似乎有了一些动静。
他信步走了过去。
仓库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菁菁挽着袖子,头发随意扎起,正和几个老师傅围在一张旧桌子前,桌上摆满了厂里那些积压的残次品和边角料。她手里拿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水晶边角料,对着灯光比划着,时而蹙眉,时而和老师傅低声交流几句,神情专注,完全没了之前的怯懦和不安。
余复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靠在门框上,静静地看了一会儿。此时的菁菁,身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光芒,那是一种被赋予了目标和希望后,由内而外焕发的神采。
看来,他这颗种子,已经开始发芽了。
似乎感受到目光,菁菁抬起头,看到门外的余复,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,随即迅速镇定下来,放下手中的东西,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冯董。”她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,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。
“进展如何?”余复走进仓库,目光扫过桌上的“废料”。
“正在尝试。”菁菁引着他看,“我们想利用这些水晶和玉石的边角料,结合废铜线,做一些极简风格的灯具和摆件。王师傅说,打磨抛光后,效果可能会很惊艳。”
她指着一个用废铜丝缠绕成抽象山脉形状、中间嵌着一小块瑕疵水晶的半成品,眼神灼灼。
余复拿起那个半成品,在手中把玩。粗糙的材质,因为独特的设计,竟然呈现出一种后现代的艺术感。他心中暗暗点头,这个女人的审美和悟性,果然没让他失望。
“思路不错。”他肯定道,“大胆去做,不要怕失败。需要什么支持,直接找谢厂长,或者找我。”
这句“或者找我”,让菁菁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。她抬起头,撞上余复带着鼓励和审视的目光,那目光仿佛在说:“我看好你,别让我失望。”
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和被信任感,油然而生。
“是,冯董!我一定尽力!”菁菁用力点头。
离开仓库,余复的心情不错。厂内的整顿初现成效,厂外的钉子已初步收服,搅局的“假玉”已开始制作,内定的“合伙人”也在快速成长。
现在,只等“鱼儿”咬钩,和那位真正的“高手”过招了。
他回到办公室,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,那是他通过冯董的记忆找到的、一个专门负责打听道上消息的中间人。
“帮我留意一下,最近有没有生面孔,特别是……香港那边过来的,对古玉特别感兴趣的人。”
放下电话,余复站在巨大的城市地图前,目光落在了标注着“展览中心”的位置。
风暴,即将来临。而他,已经张好了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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