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麦克,余复脸上的客套笑容如潮水般退去,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麦克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离厂区,融入车流,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。
麦克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。面对“天机玉”这种明显有猫腻的东西,没有立刻否定,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热情,反而将话题引向了真正的目标——翡翠。这是个难缠的对手,嗅觉灵敏,极有耐心。
不过,余复并不着急。钓鱼最忌心浮气躁。只要饵料足够吸引人,线放得足够长,再狡猾的鱼,总有咬钩的时候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继续加固自己的钓竿和鱼线——也就是这个工艺品厂,以及他刚刚组建起来的、尚显稚嫩的团队。
想到这里,他转身走向车间。菁菁之前汇报,第一批利用边角料制作的新品样品已经出来了,他要去亲眼看一看。
刚走到车间门口,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赞叹声。余复放慢脚步,看到菁菁和几个老师傅正围在一张工作台前,台子上,放着几件刚刚完成的作品。
其中最引人注目的,是一个灯具。底座是用废弃的沉重机器零件改造打磨而成,带着工业的粗犷感,而上方的灯罩,则是由无数片打磨得极薄、镶嵌在扭曲铜丝中的水晶边角料拼接而成,形状宛如一朵绽放的琉璃花。当菁菁接通电源的瞬间,温暖的光线透过晶莹剔透且带有天然瑕疵的水晶碎片,在粗糙的金属底座上投射出梦幻迷离的光影,整个作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——废弃与新生,粗犷与精致,完美地融合在一起。
就连见多识广的余复,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艳。他没想到,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用这些真正的“废料”,他们竟然能做出如此具有艺术感和商业潜力的东西。
“冯董!”菁菁首先看到了门口的余复,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霞,有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。其他老师傅也纷纷恭敬地问好。
余复走过去,目光落在那个灯具上,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。“这是谁的主意?”他问道,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。
王师傅,厂里手艺最好的老工匠,憨厚地笑了笑,指着菁菁:“主要是菁菁姑娘想的。她说这些废料本身就有一种‘残缺的美’,我们不该想着去掩盖,而是应该去突出它。这铜丝缠绕的法子,也是她画的图样。”
菁菁连忙摆手:“是王师傅他们手艺好,我就是动动嘴皮子……”
余复抬手打断了她自谦的话,拿起那个沉甸甸、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灯具,手指拂过冰凉的水晶碎片。“不必谦虚。想法,有时候比手艺更值钱。这个作品,有名字吗?”
菁菁愣了一下,摇摇头:“还没……”
“就叫‘新生’吧。”余复看着灯光在水晶间流转,淡淡地说,“于废弃中新生。”
“新生……”菁芊低声重复了一遍,看着灯光下余复棱角分明的侧脸,和他眼中那抹对美的欣赏与肯定,心中某个角落,仿佛也被这温暖的光照亮了。这种被认可、被重视的感觉,是她过去在谢广利身边当花瓶时,从未体验过的。
“成本核算过了吗?”余复问道。
“算过了!”一旁负责物料的老李赶紧回答,“用的全是库房里的积压品和边角料,除了人工,材料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!”
余复点了点头,心中迅速盘算。这种独具特色的工业风艺术灯具,放在北上广深的家居买手店或高端咖啡馆,定价几千上万都有人抢着要。这已经不仅仅是变废为宝,而是点石成金了!
“很好。”余复放下灯具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菁菁身上,“这批样品,我很满意。王师傅,带领大家,尽快小批量生产一批,先做二十个。菁菁,你负责包装和寻找销售渠道,目标客户是高端家居市场和艺术画廊。”
他顿了顿,给出了更实际的激励:“这批货卖出去,利润的百分之二十,作为项目奖金,由你根据贡献分配。”
这话一出,不仅菁菁惊呆了,连几位老师傅都激动得脸色泛红。百分之二十的利润!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!这意味着,他们这些原本快要失业的老工匠,一下子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和奔头!
“冯董!我们一定好好干!”王师傅声音都有些哽咽了。
“谢谢冯董!我一定尽全力!”菁菁用力点头,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。
离开车间时,余复的心情明朗了不少。菁菁这步棋,看来是走对了。她不仅有能力,更有一种未被发掘的灵气。好好培养,未来或许真能成为自己事业上的得力臂助。
然而,刚回到办公室,道哥就带来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。
“全哥,盯梢的兄弟说,那个麦克,从咱这离开后,没回酒店,反而去了谢厂长家附近的一家茶馆,两人……好像碰了面。”
余复眼中寒光一闪。
谢广利这只老狐狸,果然还是按捺不住,私下里去跟麦克接触了。是想卖主求荣?还是想待价而沽?
不过,这也在意料之中。甚至,这或许能加速他的计划。
“知道了。”余复平静地吩咐道,“继续盯着,他们谈了什么都记下来。另外,把我们手里有‘宝贝’的消息,再‘不经意’地透给本地的几个古玩贩子,把水搅得更浑一点。”
他要让麦克感觉到,觊觎这块“宝玉”的人越来越多,让他产生紧迫感。同时,也要让谢广利明白,背叛的代价,他承受不起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而余复,要做的不仅是黄雀,更是那个握着弹弓,决定何时发射的猎人。
他拿起桌上那块冰冷的“天机玉”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好戏,还在后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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