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七年春,汾阴以东的官道旁。
荒草漫过脚踝,枯黄断裂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路边白骨散落,有的还挂着腐肉,乌鸦在头顶盘旋,啄食未尽的残尸。远处田地龟裂,庄稼早已绝收,连树皮都被剥光了。
沈砚之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,意识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断断续续地聚拢。他记得自己是现代人,名字叫沈砚之,工作熬夜到凌晨三点,眼前一黑,再睁眼时就成了这具瘦得脱形的躯壳——二十出头,脸色蜡黄,头发乱如稻草,衣衫破烂得连遮羞都勉强。记忆还没完全融合,只有一点清晰: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,胃里像是被人用刀刮过,空得发疼。
他身边蹲着五个小乞儿,最大的不过十二岁,最小的才七八岁,个个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。他们原本是不同地方逃难来的孤儿,凑在一起只为多活一天。此刻正用树枝翻土,想找点草根充饥。
没人说话。饿到极点的人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。
沈砚之撑起身子,视线模糊了一瞬,又慢慢清晰。他望向官道尽头,忽然瞳孔一缩。
尘土扬起,马蹄声沉闷逼近。
一辆粮车由四匹马拉着,缓缓驶来。车上堆满麻袋,隐约透出米香。那味道钻进鼻腔,像一把钩子,直勾勾扯住五脏六腑。他喉结滚动,几乎要流出口水。
押车的是十多个隋兵,身穿皮甲,腰挎横刀,肩上还背着短弓。一个个神情麻木,显然是常年跑这条线的老卒。每隔半刻钟,就有两人轮换下马歇息,队伍节奏松懈,却仍带着杀气。
沈砚之盯着粮车,脑子飞转。他知道这是朝廷往河东运的军粮,守备不会轻易离车。硬抢?十个他也打不过一个。可不抢……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孩子,最小的那个正把一根草根嚼了又嚼,最后还是吐了出来。
活下去,只有这一条路。
他爬到路边土坡后,低声招手。五个孩子哆嗦着凑过来,眼睛发亮,又不敢抱希望。
“听我说。”沈砚之声音沙哑,但很稳,“等会儿我喊蛇咬了,你们别慌。树后两个,拿石头打马屁股,要准。中间那个,站出来装要讨饭,引他们注意。狗剩带剩下两个,等车一翻就冲上去拖袋子。”
孩子们愣住,吓得往后缩。只有一个瘦小子没动,站在最前头,眼神亮得吓人。
巷口传来的脚步声停在铺前,来人是狗剩,原名不知,自小在街头扒饭活命,十一岁,脸黑瘦,手脚却灵。沈砚之穿越醒来的第一天,是他递了半块馊饼。从那以后,这孩子就跟定了他,话不多,但交代的事从不含糊。
“狗剩。”沈砚之看着他,“你信我吗?”
狗剩点头,嗓子里挤出一个字:“信。”
“好。”沈砚之抓起一把碎石塞进他手里,“等我喊‘抢’,你就冲。”
计划定下,众人各就各位。沈砚之故意滚进草丛,猛地惨叫:“蛇!蛇咬我了!救我!”
声音凄厉,撕破寂静。
隋兵立刻警觉,几人扭头张望。一人骂了句,提刀走来查看。
就在这一瞬,两块石头破空而出,精准砸中拉车的马臀。马受惊嘶鸣,前蹄扬起,另一匹也跟着躁动。驾车士兵急忙拽缰绳,可已经晚了。
粮车失控,猛撞路边土基,侧翻倒地。几袋粮食崩开,米粒洒了一地。
“抢!”沈砚之暴喝一声,第一个扑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