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沈砚之盯着地图上夏县的位置,“崔氏还想撑住面子,卢氏已在求退路,李神通想脱身,剩下几个观望的,只会更慌。这时候逼太紧,反倒让他们抱团。”
王策沉吟:“您的意思是,再推一把?”
“不是推。”沈砚之嘴角微扬,“是开闸。”
他提笔写下一道指令,交给沈冲:“命隐探司放出风声,就说我们已掌握崔氏私藏兵器图册,藏在南原老宅地窖,三日内将移交朝廷查验。”
“可……根本没有这图册。”沈冲迟疑。
“但他们不知道。”沈砚之落笔如刀,“只要他们信,就会有人连夜去挖地窖——动静一大,地方官必上报,事情就坐实了。”
王策恍然:“这是逼崔氏自证其罪。”
“不是自证。”沈砚之合上笔匣,“是让他们亲手把自己的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。”
狗剩大笑:“等他们发现地窖空空如也,会不会气得吐血?”
“不会。”沈砚之望着窗外,“他们会互相指责,谁走漏了风声,谁动了命令,谁坏了大局。一根绳上的蚂蚱,最怕的就是内讧。”
他又取出一份名单,是早前归附的十二名隐探档案。手指停在其中一人名字上——曾偷粮的医甲,现已被安插进博陵崔氏府中任杂役。
“让这个人,今晚往崔氏厨房投一剂软筋散。”他淡淡道,“不要伤人,只要让家主腹泻一夜,错过明日朝会。”
王策愕然:“就为了让他迟到?”
“迟到。”沈砚之眼神冷峻,“就会显得心虚。心虚,就会被追问。追问一起,破绽就来了。”
狗剩搓着手: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沈砚之叫住他,“再传一道令:从明日起,西坡粥棚恢复施粥,但只收携债契者——凡持崔、卢、郑三家借据者,换三天饱饭,外加一枚免役牌。”
王策倒吸一口气:“您是要把他们的债民,全变成我们的兵源?”
“债民只是开始。”沈砚之走到舆图前,一把匕首再次钉入夏县,“我要让整个河东都知道,跟着旧族,饿死;跟着我们,活命,还能讨债。”
密室内陷入短暂寂静。风灯摇曳,光影在墙上拉出四道长短不一的人影。
王策低声提醒:“此举等于正式宣战,七望必全力反扑。”
“他们早就宣了。”沈砚之背对众人,手抚地图,“我只是,终于回了一礼。”
狗剩咧嘴一笑,转身出门调人。王策收起账册副本,脚步沉稳离去。沈冲站在门口,欲言又止。
“还有事?”沈砚之未回头。
“刚才……北沟渡口发现一艘无旗船,刚靠岸就被巡哨截住。”沈冲道,“船上搜出一件紫绶玉带,登记归属——清河崔氏。”
沈砚之缓缓转过身,眼中无波。
“把人扣下。”他说,“东西留下。然后,放船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