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秋宴之虑(1 / 1)

老门东的秋意是浸在风里的。晨雾还没散尽,青石板路上就落了几片乌桕叶,被早起挑水的挑夫踩得沙沙响。苏海棠的“金陵秀泽”蒸糕铺就开在巷口第二家,木门框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是她祖父传下来的,边角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。

此时铺子里正飘着桂花的甜香。苏海棠站在灶台前,手里握着根竹制的长勺,正轻轻搅动瓦盆里的米粉糊。她穿着一身月白粗布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,动作间,发间别着的一支素银簪子轻轻晃动。盆里是刚磨好的籼米粉和糯米粉,按三比二的比例混合着,她往里面加了勺去年酿的桂花蜜,又撒了把晾干的金桂花瓣,搅拌时,粉粒簌簌落在盆边,她时不时用指尖蘸一点,凑到鼻尖闻闻——甜香里带着米的清润,是她做了十年的“基础桂花糕”,也是铺子里最常卖的款式。

“苏姑娘,您这桂花糕今天可得多蒸两笼!”门口传来熟客王阿婆的声音,她挎着个竹篮,笑眯眯地走进来,“我那外孙女今天来,就好您这口,说比别处的甜得清爽。”

苏海棠笑着应下,把搅好的粉糊倒进方形的木模里,用竹勺轻轻压平:“阿婆您坐会儿,这笼刚上屉,得等一刻钟。”她说话时语速不快,带着金陵女子特有的软糯,却又透着股干脆劲儿——就像她做蒸糕,从不拖泥带水,该放多少料,该蒸多久,分毫不差。

王阿婆坐在门口的长凳上,看着苏海棠忙碌的身影:“要说这老门东的蒸糕,还是您家‘金陵秀泽’最地道。您祖父在的时候,我就常来买,现在您接手了,手艺一点没差,还更精细了。”

苏海棠闻言,手下的动作顿了顿。祖父是金陵蒸糕非遗技艺的传人,去年冬天走后,就把这铺子和一身手艺都传给了她。她记得祖父临终前,拉着她的手说:“蒸糕看着简单,实则藏着匠心。米要选当年的新米,水要用井里的活水,火要烧得匀,心要静得下来。咱们这手艺,是金陵的味道,不能丢。”

从那以后,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泡米、磨粉,守着灶台蒸糕,不敢有半点懈怠。铺子里的糕饼都是她亲手做的,用料实在,口味清爽,街坊邻居都认她的手艺,可要说有多出挑,她自己心里清楚——不过是守着祖辈的老方子,做着寻常的市井吃食。

正想着,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响了。不同于王阿婆的熟稔,这次进来的人穿着一身藏青色锦袍,腰上系着玉带,手里拿着把折扇,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。他身后跟着个小吏模样的年轻人,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盒子。

“请问是苏海棠苏姑娘吗?”锦袍男子拱手问道,声音温和,带着书卷气。他约莫三十岁上下,面容清俊,眉眼间透着股文雅,正是文渊阁掌事李修远。

苏海棠擦了擦手,点头应道:“正是在下。不知先生找我有何事?”

李修远环顾了一下铺子里的陈设——墙上挂着几串晾干的桂花和莲子,灶台边摆着几个洗净的瓦盆,角落里堆着装米的麻袋,简单却整洁。他开门见山:“在下李修远,在文渊阁当差。下月文渊阁要办‘雅食诗文会’,宴请圣上与京中名士,想请苏姑娘掌勺茶点。”

“宴请圣上?”苏海棠愣了愣,手里的竹勺差点掉在地上。她这辈子最远去过玄武湖采莲子,从未接触过宫廷或文渊阁这样的地方,更别说给皇帝和名士做茶点了。

王阿婆在一旁也吃了一惊,连忙说:“苏姑娘的手艺是好,可这宴请圣上的茶点,是不是太……”她没好说“太委屈”,却也替苏海棠捏了把汗。

李修远看出了苏海棠的犹豫,温声道:“我知道此事唐突。只是听闻苏姑娘是金陵蒸糕非遗技艺的传人,祖父在世时,曾为前朝文渊阁的秋宴供过茶点,手艺精湛。这次诗文会,不仅要吃得好,更要贴合‘雅食’二字,既有金陵风味,又有文化意涵,我寻遍金陵,觉得只有苏姑娘能担此任。”

苏海棠沉默了。祖父确实提过,年轻时给文渊阁做过蒸糕,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,而且据祖父说,当时做的也只是普通的莲子糕和松糕,算不上什么特别的茶点。现在要给皇帝和名士做,规格完全不同——口味要合众人意,形制要雅致,还要有文化内涵,她一个市井铺子里的蒸糕师傅,能行吗?

她走到灶台边,掀开蒸笼的盖子,一股热气涌出来,带着桂花糕的甜香。蒸好的桂花糕洁白松软,上面撒着的金桂花瓣鲜艳欲滴,是她最拿手的款式,可要是摆在文渊阁的宴会上,和那些精致的茶点比起来,会不会太朴素了?

“李掌事,不是我推辞。”苏海棠转过身,语气诚恳,“我这铺子里的糕饼,都是做给街坊邻居吃的,用料寻常,形制简单,怕是登不上文渊阁的台面。而且秋宴规格极高,若是口味不合圣上与名士的意,或是有失雅韵,我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您说要‘雅食’,既要风味,又要文化内涵。我做的蒸糕,只懂如何保留食材本味,如何让糕饼松软可口,至于文化内涵,我一个女子,没读过多少书,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融入。”

李修远看着她,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顾虑,却没有看到退缩。他知道,苏海棠不是不想接,而是怕做不好。他笑了笑:“苏姑娘不必妄自菲薄。市井烟火里的手艺,往往最能体现地方风味,而文化内涵,也并非只有饱读诗书之人才能体现——食材本身,制作过程,都可以藏着意涵。”

他走到柜台前,拿起一块刚凉透的桂花糕,轻轻咬了一口。米的清润混合着桂花的甜香,不腻不齁,口感松软却不粘牙,比他在文渊阁吃过的那些精致茶点更接地气,却也更让人觉得舒服。

“您看这桂花糕,用的是金陵本地的金桂,米是江宁的新米,水是老门东的井水,这本身就是金陵的味道。”李修远说,“至于文化内涵,我们可以慢慢琢磨。文渊阁有很多藏书,也有不少懂诗文的同僚,若是苏姑娘愿意接下,我可以全力配合您,帮您找资料,找食材,找匠人,定能做出符合秋宴规格的茶点。”

苏海棠看着李修远真诚的眼神,又看了看灶台上的蒸笼,心里有些动摇。祖父常说,手艺要传下去,不仅要守着老方子,还要让更多人知道。若是能在文渊阁的秋宴上展示金陵蒸糕的手艺,说不定能让这门非遗技艺被更多人认可,这也是祖父的心愿。

可顾虑仍在。秋宴不是寻常市集,容不得半点差错。她深吸一口气,对李修远说:“李掌事,此事关系重大,我需要时间想想。您给我三天时间,三天后,我给您答复。”

李修远点点头:“好,我等您的消息。这是我的名帖,若是您有任何需要,随时派人找我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,递给苏海棠,然后又拱了拱手,带着随从离开了。

铺子里恢复了安静,只有蒸笼里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。王阿婆走过来,拍了拍苏海棠的肩膀:“姑娘,这是个好机会,可也是个难题。你可得想清楚。”

苏海棠握着手里的名帖,指尖有些发凉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巷口飘落的乌桕叶,心里乱糟糟的。秋宴的茶点,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合口味,又有文化内涵呢?她看着铺子里挂着的那些金陵食材——晾干的玄武湖莲子,装在陶罐里的莫愁湖红菱粉,还有昨天刚采来的钟山白梅,突然觉得,或许答案,就藏在这些食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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