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玄武湖畔,晨露还未散尽,苏海棠便跟着李修远来到一片麦田。麦田里的麦子已经成熟,金黄的麦浪在微风中翻滚,散发着浓郁的麦香。李修远指着麦田深处:“那里种的是本地的老品种麦,磨出的麦麸粉最香,用来做巧姐糕正好。”
苏海棠走进麦田,摘下一株麦子,轻轻搓了搓,麦粒饱满,带着淡淡的甜香。她笑着点头:“果然是好麦子,用来做‘偶因济刘氏,巧得遇恩人’的糕饼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两人回到铺子里时,萧逸轩已经在等着了。他今日穿了件青色长衫,手里拿着一本《红楼梦》,见两人进来,连忙起身:“你们可回来了,我正琢磨着巧姐糕的做法呢。”他翻开书页,指着“刘姥姥二进荣国府”一回,“巧姐因刘姥姥的救助,最终免于灾祸,后嫁入农家,过上了平淡的生活。糕饼需得质朴、家常,有田园气息。我想,用麦麸粉和糯米粉混合做糕皮,里面包上红豆沙和花生碎,如何?麦麸的香、红豆的甜、花生的脆,倒像她的结局,平淡而幸福。”
苏海棠沉吟片刻:“麦麸粉的口感比较粗糙,若只用糯米粉混合,怕是会影响口感。不如在里面加少许玉米面?玉米面的细腻与麦麸的粗糙相和,既能保留田园气息,又能让口感更丰富些。而且巧姐与刘姥姥的瓜葛最深,糕的造型可以做成小小的葫芦状,既应了刘姥姥‘雪中送炭’的恩情,又显可爱。”
萧逸轩恍然大悟,连忙在书页旁批注:“加玉米面,造型为葫芦状。”他抬头看向苏海棠,眼底满是赞叹:“你总能在细节处想到更贴合人物的法子,这葫芦状的主意,比我单纯的圆形要妙得多。”
李修远适时补充:“麦麸粉和玉米面都要用石磨磨,这样才能保留食材的本味。红豆沙和花生碎也要手工制作,花生碎要炒得香脆,红豆沙要蒸得细腻。我已经托人去准备了,今日午后便可送来。”
三人议定巧姐糕的方案,便转向李纨。谈及这位“桃李春风结子完,到头谁似一盆兰”的守寡奶奶,萧逸轩的语气多了几分敬重:“李纨性格贞静,一心抚养儿子贾兰,糕饼需得清淡、素雅,有书香气息。我想,用莲子粉和糯米粉混合做糕皮,里面包上绿豆沙和少许冰糖,造型仿她居住的‘稻香村’,捏成小小的茅屋模样,如何?莲子的温润、绿豆的清苦,倒像她的性子,平淡而坚韧。”
苏海棠却微微摇头:“绿豆沙的苦味若处理不好,会显得寡淡。不如在馅料里加少许杏仁粉和桂花蜜?杏仁的香能中和绿豆的苦,桂花蜜的甜能让味道更丰富些。而且李纨擅长作诗,糕的顶部可以用铜模压出简单的诗句纹路,比如‘柴门临水稻花香’,既贴合她的居住环境,又显文雅。”
萧逸轩拿起《红楼梦》,翻到“大观园试才题对额”一回,里面果然有“稻香村”的描写:“一带黄泥筑就矮墙,墙头皆用稻茎掩护……里面数楹茅屋。”他点头:“这个改动好,诗句纹路的加入,让李纨糕的‘雅’多了几分书香气息,不似单纯的清淡那般沉闷。”
李修远补充道:“莲子粉要用玄武湖的新莲,磨得极细。绿豆沙要用本地的绿豆,提前浸泡一夜,蒸烂后去皮,保证细腻无渣。桂花蜜则用夫子庙旁的百年老桂,香气最正。”
最后轮到秦可卿。谈及这位“情天情海幻情身,情既相逢必主淫”的神秘女子,萧逸轩的语气多了几分复杂:“秦可卿身份神秘,性格妩媚,结局悲惨。糕饼需得华丽、妩媚,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。我想,用藕粉和玫瑰花瓣混合做糕皮,里面包上豆沙馅和少许桂花蜜,造型仿她居住的‘天香楼’,捏成小巧的楼阁模样,如何?藕粉的白、玫瑰的红、豆沙的甜,倒像她的容貌,妩媚动人。”
苏海棠沉吟片刻,走到作坊的架子旁,取下一个青瓷小瓶。瓶里装着晒干的茉莉花瓣,是她初秋时收集的。“藕粉和玫瑰的搭配是够华丽了,但少了点‘哀愁’。不如在藕粉里加少许菊花茶汁?菊花的清苦与玫瑰的甜香相和,蒸出来的糕会带着淡淡的粉色,像秋日的晚霞,也让华丽中多了一丝哀愁。造型不用太复杂,就捏成小小的海棠花状吧,既符合她的妩媚,又比楼阁更显精致。”
萧逸轩拿起菊花茶汁闻了闻,清淡的菊香里带着一丝甘甜。他点头:“这个改动好,菊花的加入,让秦可卿糕的‘媚’多了几分哀愁,不似单纯的华丽那般俗气。而且海棠花也暗合了‘海棠春睡’的典故,与她的妩媚性格相贴合。”
议定三款糕饼的方案,日头已升至中天。李修远起身告辞,要去接应送麦麸粉和玉米面的农户,顺便查看莲子和绿豆的准备情况。萧逸轩则留下来,帮苏海棠整理铜模。作坊的角落里堆着十几个铜模,有葫芦状的、茅屋状的、海棠花状的,还有各种花鸟鱼虫的造型。萧逸轩拿起一个葫芦状的铜模,用细布仔细擦拭着纹路里的灰尘:“这个铜模用来做巧姐糕正好,只是葫芦的纹路有些浅,蒸出来怕是不够清晰。”
苏海棠凑过来看了看,确实如萧逸轩所说。她想了想,取来一把细小的錾子:“我来把纹路加深一些。你帮我扶着铜模,别让它动。”萧逸轩依言扶住铜模,看着苏海棠握着錾子,小心翼翼地在铜模上敲打。她的眉头微蹙,眼神专注,阳光落在她的发顶,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。萧逸轩的心跳忽然慢了半拍,指尖下意识地收紧,生怕打扰了她。
等苏海棠将铜模改好,抬头时才发现萧逸轩正看着自己,眼神里的温柔让她脸颊微红。她连忙移开目光,拿起铜模:“这样应该可以了,等会儿试蒸一下,看看效果。”
萧逸轩回过神,掩饰地咳嗽了一声:“好,我去帮你准备藕粉和玫瑰花瓣。”
午后,李修远带着农户送来的麦麸粉和玉米面回到铺子里。面粉个个细腻,麦麸粉透着金黄,玉米面泛着淡黄。三人分工合作,苏海棠负责磨莲子粉、蒸绿豆沙,萧逸轩帮忙筛选粉面、调试菊花汁的用量,李修远则处理玫瑰花瓣和茉莉花瓣,将花瓣捣成泥,过滤出汁。
作坊里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气,麦麸的香、莲子的甜、玫瑰的艳、菊花的淡,交织在一起,竟格外和谐。苏海棠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,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。萧逸轩的细致、李修远的稳重,都让她觉得,这场“钗影糕”的制作,不仅仅是对手艺的考验,更像是一场关于金陵风物与红楼文脉的相聚。
傍晚时分,第一块巧姐糕终于蒸好了。金黄色的糕体透着淡淡的黄,里面包裹着红豆沙和花生碎,散发着浓郁的麦香和果香。苏海棠切下一小块,递给两人:“尝尝看,口感和味道是否合适。”
萧逸轩和李修远同时入口,麦麸的香与红豆的甜在舌尖散开,糕体的绵软与花生的脆相得益彰。两人相视一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。
“成了!”苏海棠笑着说,眼底满是喜悦。
萧逸轩看着她,轻声道:“这只是开始,接下来还有最后三款,我们继续努力。”
李修远也点头:“食材的事交给我,你们只管专心琢磨糕饼的制作。”
夜色渐深,“金陵秀泽”的灯光依旧亮着,映着三人忙碌的身影,也映着桌上那盘散发着香气的巧姐糕。金陵的秋夜,因为这三款初成的“钗影糕”,多了几分温暖与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