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逸轩刚把最后一枚“势败休云贵”的印章盖在“巧姐留余庆糕”的笺纸旁,就听到阁外传来宫监的通报声。他直起身,下意识地拢了拢锦袍下摆,目光落在案上的十二款糕品上,眉头微微蹙起:“此刻辰时刚过,离皇帝驾临还有一个时辰,得确保糕体的温度和刚蒸好时一样。”
苏海棠立刻点头,她最担心的就是保温问题——“钗影糕”讲究现蒸现吃,尤其是“潇湘月桂糕”和“蘅芜冷香糕”,温度一降,莲心的清苦和梅香的冷冽就会打折扣。“阿桃,你去后厨看看张师傅把保温锡盒摆好了没,按咱们说的,每只锡盒里都要铺三层棉垫,中间隔温水,水温控制在三成热。”林阿桃应声跑向后厨,萧逸轩却抬手叫住了她:“等等,我和你一起去。”
他转头对苏海棠和李修远说:“你们在这儿盯着糕品,我去后厨再检查一遍,宫里的人做事细致,但咱们的‘钗影糕’经不起半点差池。”说着便快步跟林阿桃往后厨走去。文渊阁的后厨设在侧院,此刻灶台上还冒着热气,几个宫监正围着一排锡制食盒忙碌。见萧逸轩进来,为首的宫监连忙躬身行礼:“三殿下。”
萧逸轩摆了摆手,径直走到食盒旁,伸手摸了摸食盒外壁,眉头又皱了起来:“温度太低了,这样下去,不到半个时辰,糕就凉透了。”他蹲下身,打开一只食盒,里面铺着两层棉垫,温水碗里的水温果然只余微温。“把棉垫换成四层,温水换成刚烧好的热水,再在食盒盖缝处裹一圈绒布,确保热气不外漏。”
宫监们立刻照办,忙着更换棉垫、添热水。萧逸轩则拿起一只空的锡盒,仔细检查盒盖的密封性,指尖划过盒沿时,摸到一处细微的缝隙。“这个食盒漏气,不能用,换一只新的来。”他说着,又打开旁边一只装着“菱舟探春糕”的食盒,见红菱泥捏成的小舟完好无损,才松了口气。
“三殿下,您对这蒸糕的上心程度,比筹备皇家宴席还要细致。”一旁的老宫监忍不住感叹。萧逸轩笑了笑,目光落在食盒里的绯红糕体上,想起几日前和苏海棠在莫愁湖采红菱的场景——那天她穿着件浅粉色布裙,蹲在湖边的石阶上,伸手去捞水里的红菱,指尖被菱角划破了,却还笑着说“这红菱够甜,做探春的糕正好”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蒸糕,是海棠姑娘的心血,也是金陵的文脉。”萧逸轩伸手轻轻碰了碰糕体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,“等下名士们尝的不仅是味道,更是这份藏在糕里的心思,绝不能因为温度差了,坏了这份意境。”
刚交代完后厨的事,林阿桃突然跑了进来,神色慌张:“萧公子,不好了!前院‘稻香村惜春糕’的麦秆纹被风吹得有点模糊了!”萧逸轩心里一紧,立刻跟着林阿桃往前院跑。刚冲进主厅,就看到苏海棠正拿着竹刀,小心翼翼地修复糕体上的纹路。原来方才开窗通风时,一阵秋风卷着桂花瓣吹进来,落在黄米糕上,苏海棠去拂花瓣时,不小心蹭到了麦秆纹。
“别急,我来帮你。”萧逸轩快步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一块细绒布,蘸了点温水,轻轻擦拭糕体表面。苏海棠握着竹刀,沿着模糊的纹路,一点点重新压刻,两人一擦一刻,配合得默契十足。李修远站在一旁,看着他们专注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的笑意,转身对进来的名士们笑道:“诸位稍候,苏姑娘正在细致调整糕品,咱们先在阁内赏赏秋景,品品新茶。”
萧逸轩帮着修复好纹路,抬头时正好对上苏海棠的目光,两人相视一笑,空气中似乎都飘着淡淡的桂香。“幸好你来得及时,不然我都要慌了神。”苏海棠轻声说,指尖还残留着竹刀的凉意。萧逸轩从袖袋里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,递给她:“擦擦汗,等下皇帝来了,可不能让陛下看到咱们的掌勺人慌慌张张的。”
苏海棠接过帕子,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转头看向案上的十二款糕品。此刻阳光正好,透过花窗洒在瓷盘上,浅碧的“潇湘月桂糕”、莹白的“蘅芜冷香糕”、绯红的“菱舟探春糕”……每一款都散发着恰到好处的热气,香气萦绕在文渊阁内,引得外面的名士们频频探头张望。
“温度还能维持多久?”苏海棠问萧逸轩。“后厨的食盒每隔一刻钟就会换一次热水,能确保陛下品鉴时,糕体的温度刚好在入口即化的程度。”萧逸轩说着,又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银质温度计——这是他特意让人打造的,探头轻轻贴在“潇湘月桂糕”上,水银柱停留在了适宜的温度刻度,“你看,正好。”
苏海棠看着那枚银质温度计,心里暖暖的。她知道萧逸轩为了这“钗影糕”,做了无数细致的准备:亲自去铜匠铺盯着打造糕模,跟着她跑遍金陵的市集选食材,甚至连保温用的锡盒,都亲自画了图纸改良。这份心意,比任何甜腻的糕品都更让她动容。
就在这时,阁外传来响亮的传报声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萧逸轩立刻站直身体,对苏海棠递了个安心的眼神:“别紧张,你的‘钗影糕’,定能让陛下和名士们眼前一亮。”苏海棠深吸一口气,理了理衣襟,目光落在案上的十二款糕品上,眼中满是自信——这不仅是十二款蒸糕,更是她用匠心与心意,为金陵秋宴献上的一份文化厚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