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菱舟探春糕”盛在一只浅青釉的瓷盘里,与“潇湘月桂糕”的素雅不同,这糕是淡粉色的,塑成了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模样,船身刻着细密的水波纹,船头插着一朵用红菱粉捏成的小菱花,远远看去,竟真像一艘浮在水面的小菱舟。
皇帝伸手拿起“菱舟”,入手比“潇湘月桂糕”略扎实些,指尖能触到船身纹路的凹凸感。他低头闻了闻,一股清甜的菱香扑面而来,混着淡淡的糯米香,比桂香更鲜活,更有烟火气。“这是对应贾探春?”皇帝看向萧逸轩,语气带着几分探寻。
萧逸轩点头应道:“回父皇,正是。探春姑娘有才干、有胆识,敢作敢为,颇有男儿意气。这糕用的是莫愁湖刚摘的红菱,去皮取肉,捣成泥做馅,外面裹的是掺了菱粉的糯米面,蒸好后既有菱角的清甜,又有糯米的绵密。塑成舟形,是因书中探春理家时,有‘兴利除弊’的魄力,恰如乘舟破浪,有闯劲。”
皇帝闻言,将“菱舟”递到唇边,轻轻咬下船头的菱花。红菱馅的清甜瞬间在口中炸开,不是齁甜,是带着水汽的鲜灵,混着糯米面的软绵,口感扎实却不腻。再嚼船身,水波纹的纹路让糕体多了几分层次感,菱香与米香交织,竟让人想起莫愁湖秋日采菱的场景——乌篷船穿梭在菱叶间,采菱女的笑声落在水面上,鲜活又热闹。
“形意皆活,有探春意气!”皇帝咽下糕,忍不住赞道,“这菱香鲜灵,像极了探春的爽朗;糕体扎实,又合她稳妥干练的性子。最妙的是这舟形,不是空有其表,而是让食者尝着味,便能想起她理家时的那份劲头,难得你二人想得这般周全。”
苏海棠站在阶下,听到“你二人”三字,脸颊微微发烫,悄悄抬眼,正与萧逸轩的目光撞个正着。他眼底带着笑意,轻轻朝她点了点头,像是在说“你看,我们做到了”。一旁的李修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端着茶盏的手紧了紧,随即又松开,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,上前道:“陛下,这‘菱舟探春糕’的铜模,是苏姑娘亲手画的图样,萧殿下找了金陵最好的铜匠,反复修改了五次,才做出这水波纹不糊、舟形不散的模子。”
“哦?”皇帝来了兴致,看向苏海棠,“你还会画铜模图样?”
苏海棠躬身回道:“民女幼时跟着祖父学蒸糕,祖父常说,糕的模样,也是味道的一部分。画图样时,只是想着探春姑娘的意气,便想把舟形画得利落些,水波纹细些,让糕蒸出来,更显灵动。”
皇帝闻言,转头对身后的内侍道:“取朕的笔来。”内侍连忙奉上御笔和洒金笺,皇帝提笔蘸墨,略一思索,便在笺上写下“匠心融文脉,食味见风骨”十个大字,笔力遒劲,墨色浓淡相宜。写罢,他将笔递给内侍,对苏海棠道:“这十个字,赠你。你以手艺为桥,将市井蒸糕与红楼文脉连在一处,是真真正正的匠心。”
苏海棠没想到皇帝会御笔题字,一时有些怔忡,还是李修远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,她才反应过来,连忙跪地谢恩:“民女谢陛下恩典,定当好好守护手艺,不辜负陛下的期许。”
殿内的气氛愈发热闹,名士们围着食架,争相品鉴剩下的糕饼。有尝“蘅芜冷香糕”的,赞那梅香与杏仁的搭配“冷而不寒,香而不艳”,恰如宝钗的端庄;有品“稻香村麦糕”的,说那麦香混着枣泥,“质朴醇厚,有李纨的温厚”。几位擅书法的名士,更是当场取来纸笔,挥毫题诗,有写“桂苦莲甜皆入韵,一糕尝尽潇湘魂”的,有题“菱舟载得秋光去,犹带探春意气来”的,墨香与糕香缠在一处,竟比殿外的秋阳更暖。
萧逸轩走到苏海棠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你看,大家都懂你的心思。”苏海棠抬头看他,秋阳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,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她想起这些日子一起采莲子、调火候、改铜模的时光,心头暖暖的,轻声道:“多亏了你和李掌事,不然我一个人,做不成这件事。”
“能陪你做这件事,是我的幸事。”萧逸轩的声音更低了些,目光落在她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发梢上,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。不远处,李修远看着二人的身影,端着茶盏喝了一口,茶已凉了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望着案上的“钗影糕”,眼底满是欣慰——他果然没看错,苏海棠的手艺,值得被所有人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