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钟山回来后,苏海棠好几天都心神不宁。揉粉的时候会走神,把“枣泥馅”错当成“豆沙馅”;蒸糕的时候会忘了看火候,差点把“探春糕”蒸糊;就连街坊跟她说话,她都要反应半天才能回过来。
林阿嫂看在眼里,忍不住打趣她:“海棠丫头,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,是不是跟那天来的公子有关啊?”
苏海棠手里的粉筛“哐当”一声掉在案上,脸瞬间红了:“林阿嫂别乱说,我就是最近琢磨冬令糕单,有点累。”
林阿嫂笑着拍了拍她的肩:“我是看着你长大的,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?那公子一看就对你有意思,上次下雨,他把伞都往你那边倾,自己淋得半湿,这样的人可不好找。”
苏海棠听着林阿嫂的话,心里又甜又慌。甜的是萧逸轩的体贴,慌的是两人的身份差距——她想起秋宴上皇帝威严的样子,想起宫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妃嫔,再看看自己沾着面粉的布裙,觉得自己跟萧逸轩就像“菱角”和“琼浆”,一个在市井的水里,一个在宫廷的玉盏里,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正想着,铺子门帘又被掀开,萧逸轩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个布包,里面裹着晒干的绿萼梅:“昨日采的梅花我让人晒好了,你看看成色怎么样,要是不够,咱们再去钟山采。”
苏海棠连忙收起心思,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,梅花瓣晒得干爽,还带着淡淡的香气:“多谢三殿下,成色很好,足够用了。”她把梅花瓣倒进瓷盘里,小心翼翼地挑拣着,不敢抬头看萧逸轩。
萧逸轩没在意她的躲闪,反而走到案边,看着她揉粉:“今日做什么糕?我帮你打下手吧,上次看你揉粉的手法,倒想试试。”
苏海棠想拒绝,可看着萧逸轩期待的眼神,又不忍心,只好把另一个瓷盆推过去:“那您试试揉这个糯米粉,要揉到没有颗粒,软硬适中才行。”
萧逸轩挽起袖子,学着苏海棠的样子揉粉,可他从小养尊处优,哪里做过这种活,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,糯米粉还沾了满手。苏海棠看着他笨拙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,递给他一块湿帕子:“三殿下,您还是歇着吧,这活累人,不是您该做的。”
“怎么不是我该做的?”萧逸轩擦了擦汗,眼神认真,“跟你一起做糕,不管累不累,都觉得开心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上次在钟山,我没说完的话,你……”
“三殿下!”苏海棠急忙打断他,手里的梅花瓣掉了几片在案上,“冬令糕单还没定好,咱们还是先琢磨配方吧。您看这绿萼梅粉,加在糯米糕里,要不要配点芡实?芡实能添软糯之气,跟梅粉的清润正好互补。”
萧逸轩看着她刻意转移话题的样子,心里清楚她的顾虑,却没再追问,只顺着她的话说:“芡实很好,玄武湖的芡实最地道,明日我让人去采些新鲜的来。对了,我还想着在糕里加些松子仁,你觉得怎么样?松子仁香脆,能添层次感。”
两人就这么围着糕方讨论起来,萧逸轩偶尔会说些宫里的趣事,比如皇后娘娘喜欢吃甜糕,太子殿下却偏爱咸口的,逗得苏海棠时不时笑出声,之前的紧张也渐渐淡了些。
快到中午时,萧逸轩要走了,临走前从怀里拿出个香囊,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:“这个给你,放在铺子里能添香气,也能安神——我看你这几天总走神,怕是没休息好。”
苏海棠接过香囊,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,心里像被暖风吹过,软得一塌糊涂。她看着萧逸轩的背影,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:或许身份差距没那么重要?或许他是真心喜欢自己,不是一时兴起?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压了下去——她怕自己太贪心,最后落得一场空。
萧逸轩走后,苏海棠拿着那个桂花香囊,坐在案边发呆。林阿嫂走过来,拍了拍她的肩:“丫头,别想那么多,感情的事,要看心,不是看身份。你要是喜欢他,就别错过;要是不喜欢,就早点跟人家说清楚,别让人家一直等。”
苏海棠低头看着香囊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纹,心里像揉了团掺了梅粉的糯米团,又软又乱——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,一边是心动的暖意,一边是身份的鸿沟,这道坎,她不知道能不能跨过去。
傍晚关铺时,苏海棠把那个桂花香囊挂在铺子里的梁上,桂花的香气飘在空气里,混着蒸糕的甜香,像极了萧逸轩身上的味道。她抬头看着香囊,心里默默想:或许,再等等,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——她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,舍不得那个在雨里为她撑伞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