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渐浓,御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点亮。萧逸轩站在殿外,手里捏着一份奏折,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泛白。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,殿内还传来父皇与太傅议事的声音,每一秒都像在煎熬。
终于,内侍监的总管太监走了出来,对着他躬身行礼:“三皇子殿下,陛下请您进去。”
萧逸轩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袍,迈步走进御书房。皇帝正坐在龙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奏折,见他进来,目光从奏折上移开,落在他的身上,眼神深邃,看不出情绪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萧逸轩跪下行礼,声音很稳,却藏着几分紧张。
“起来吧,”皇帝的声音很平淡,“听说你最近在为婚事烦心?”
萧逸轩站起身,抬头看向父皇,鼓起勇气说道:“父皇,儿臣今日来,是想向您请旨,求娶‘金陵秀泽’蒸糕铺的苏海棠。”
话音刚落,御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,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。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,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,目光紧紧盯着萧逸轩:“你可知,宫外现在都在传什么?御史们已经递了三道奏折,说你‘不顾门第,有失皇家体面’,连你母妃也来劝过朕,让朕好好劝劝你。”
“儿臣知道,”萧逸轩迎上父皇的目光,语气坚定,“可儿臣认为,门第不能定义一个人的价值。苏海棠虽是市井匠人,却有一身好手艺,她以《红楼梦》十二钗为灵感,用金陵本地食材做蒸糕,既守住了非遗技艺,又串联起了地域文脉。文渊阁秋集上,父皇您也赞她‘匠心藏韵’,这样的女子,为何不能做儿臣的王妃?”
皇帝沉默了片刻,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御花园里的桂树正开着,香气透过窗纱飘进来,带着几分清润。“逸轩,你是皇子,你的婚事关系到宗室颜面,关系到朝堂稳定。”皇帝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,“苏海棠的手艺确实好,朕也欣赏她的匠心,可你有没有想过,若朕准了你的请求,其他皇子会怎么想?宗室会怎么想?那些世家大族又会怎么想?”
“儿臣想过,”萧逸轩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里满是恳切,“可儿臣更想让所有人知道,手艺不分高低,人品不分贵贱。苏海棠她不贪慕虚荣,不贪图富贵,她只想好好做蒸糕,守住她的铺子,这样的女子,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、却连五谷不分的侯门小姐,更值得儿臣珍惜。”
他想起那日在钟山,苏海棠为了采白梅,不小心滑倒在雪地里,却还是笑着把采到的白梅小心地放进篮子里,说:“这白梅的香气最正,用来做‘蘅芜冷香糕’最合适。”她对手艺的执着,对生活的热爱,都深深打动了他。他知道,若错过了她,他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这样的女子。
皇帝转过身,看着萧逸轩,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,却也带着几分担忧:“你倒是有几分执拗,像你母后年轻时的样子。”他走到萧逸轩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朕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她,可这‘门第’二字,不是朕一句话就能改的。宗室那边,御史那边,都需要时间去说服。”
萧逸轩的眼睛亮了起来:“父皇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,”皇帝打断他的话,语气严肃了些,“朕可以给你时间,让你去说服那些反对的人,但你也要答应朕,不能因为这事耽误了朝政,更不能让苏海棠因为这事受到伤害。若你做不到,这婚事,朕绝不会准。”
萧逸轩连忙跪下:“儿臣谢父皇!儿臣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,也不会让苏海棠受委屈!”
皇帝扶起他,叹了口气:“你啊,从小就倔。记住,做皇子难,做一个想守护自己心爱之人的皇子,更难。往后的路,你要好好走,别让朕,也别让你自己后悔。”
萧逸轩用力点头,眼眶有些发热。他知道,父皇虽然没有立刻准旨,却已经给了他机会。走出御书房时,夜色更浓了,御花园里的桂香飘得更远,他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,忽然觉得,那些困难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他想起苏海棠说过的话,蒸糕的火候最是要紧,只要耐心等,总能蒸出最好的味道。他想,他的这份心意,这份对匠心的尊重,也一定能像蒸糕一样,慢慢打动所有人,让他和苏海棠,能在金陵的秋光里,守住手艺,也守住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