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门东的石板路刚被晨露打湿，“金陵秀泽”蒸糕铺的木门就被推开了。苏海棠提着竹篮刚从莫愁湖采菱回来，篮子里的红菱还带着湖水的清润，却见铺子里的伙计阿福正站在柜台后，脸色有些发白。
“东家，您可回来了。”阿福见她进来，连忙迎上去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刚才有几个穿绸缎衣裳的人来问，说您是三皇子殿下看中的人，还问咱们铺子是不是要搬进王府了，我……我没敢乱说话。”
苏海棠指尖一顿，篮子里的红菱险些滑出来。她知道萧逸轩要为她请旨的事，前几日萧逸轩来铺子里，曾低声跟她说过，说要给她一个名分，让她不用再担心旁人的眼光。可她没想到，这消息会传得这样快，还传到了老门东的市井里。
她将红菱放进水缸里，指尖沾了水，却觉得有些发凉。“别管他们，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”她强装镇定，拿起围裙系上，“今日要做‘蘅芜冷香糕’，杏仁粉要磨得细些，梅香露也得再滤一遍，别出岔子。”
阿福点点头，却还是忍不住嘀咕：“可他们说的很难听，说您是‘攀高枝’，还说皇子怎么会真的娶一个蒸糕的……”
“阿福！”苏海棠打断他的话，语气比平时重了些，“蒸糕怎么了？咱们靠手艺吃饭，不偷不抢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？那些话都是无稽之谈，别往心里去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可苏海棠的心却还是沉了下去。她走到灶台前，点燃柴火，看着锅里的水慢慢升温，却想起那日在文渊阁，萧逸轩站在她身边，帮她调整铜模的纹路。他说，她的蒸糕里有金陵的魂，有红楼的韵，这样的手艺，该让更多人知道。
可如今，那些人只看到她是“市井匠人”，看不到她为了做十二钗蒸糕，曾在钟山脚下采白梅到深夜；看不到她为了调试“潇湘月桂糕”的味道，尝了几十种莲心，舌头都麻了；看不到她在铺子里守着蒸笼，从清晨到深夜，只为守住这门老手艺。
正蒸着糕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。苏海棠探头出去，只见几个街坊正围在铺子门口，对着铺子指指点点，嘴里还说着什么。其中一个穿蓝布衣裳的妇人，声音格外大：“我就说嘛，一个蒸糕的，怎么可能真的被皇子看上？说不定是她自己编的，想借皇子的名头抬高价钱呢！”
另一个人附和道：“就是，你看她那铺子，以前也就卖些寻常蒸糕，自从文渊阁秋集后，就敢卖那么贵，现在还想攀龙附凤，真是贪心！”
苏海棠站在门后，指尖紧紧攥着围裙，眼眶有些发热。她从未想过借萧逸轩的名头谋利，文渊阁秋集后，铺子里的蒸糕价钱虽涨了些，却是因为食材都是精挑细选的，成本高了不少。她只想好好做蒸糕，守住这门非遗手艺，可现在，却被人说成是“攀高枝”“贪心”。
就在这时，忽然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，是李修远。他刚从衙门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一卷纸，见门口围了这么多人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都围在这里做什么？”李修远的声音很沉，带着几分官威，“‘金陵秀泽’是正经的蒸糕铺，苏东家是非遗技艺传人，你们在这里胡说八道，就不怕惊扰了街坊，坏了老门东的规矩？”
那些街坊见是文渊阁的掌事，都有些慌了，纷纷往后退。刚才说话的那个蓝布妇人，也讪讪地说：“我们就是随便说说，没别的意思……”
“随便说说也不行！”李修远走到铺子门口，挡在苏海棠身前，“苏东家的手艺，陛下都曾称赞，三皇子殿下欣赏她的匠心，也是人之常情。你们仅凭流言就妄加揣测，不仅是对苏东家的不尊重，更是对非遗手艺的轻视。都散了，再敢在这里造谣，休怪我不客气！”
街坊们不敢再多说，纷纷散去。铺门口终于安静下来，李修远转身看向苏海棠，见她眼眶微红，心里有些不忍：“海棠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苏海棠摇摇头，勉强笑了笑：“没事，李大人，谢谢你。我只是没想到，流言会这么难听。”
“别往心里去，”李修远将手里的纸卷递给她，“这是我整理的《金陵蒸糕谱》初稿，里面记了你做十二钗蒸糕的方法，还有一些老辈传下来的蒸糕技艺。我想，等定稿后刊印出来，让更多人知道蒸糕的门道，也让他们明白，你的手艺，值得被尊重。”
苏海棠接过纸卷，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，心里忽然暖了些。她看着李修远，又想起萧逸轩，忽然觉得，不管前路有多难，只要还有人懂她的匠心，支持她的手艺，她就不能轻易放弃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纸卷放在柜台上，转身走向灶台。锅里的水已经开了，蒸汽袅袅升起，带着梅香和杏仁的味道。她知道，蒸糕的火候不能急，做人做事也一样，就算有再多流言蜚语，她也要守住自己的初心，把每一块蒸糕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