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峦深深看他一眼，转身没入茫茫雪夜。凌烨立于门前，目送那道身影被黑暗吞没，面上浅笑渐散，眸底霜冷骤起。
他掩门回身，慵怠之态顷刻消散，周身凛冽如出鞘寒刃。行至桌前，拈起吴峦所留信物，端详片刻，扬手掷入炭盆。焰舌腾卷，玉质信物噼啪碎裂，顷刻化灰。
“老钱。”凌烨低唤。
门悄然而开，一名精悍老者躬身入内：“将军。”
“吴峦行踪，可盯紧了？”
“幽灵营已暗中尾随。另，完颜赫密探确在客栈四周活动，方才吴峦离去时，已有两人缀上。”
凌烨冷笑：“甚好。”他行至桌边，执起先前予吴峦的布防图，眼底幽光流转，“此图虽真，我却在一处关键隘口的兵力部署上……稍作修饰。完颜赫若知西蜀出兵，必亲驰驰援，届时，正好落入我为他备好的葬地。”
老钱心头剧震，未料将军谋算至此。“将军神机。”他躬身低语。
“西蜀亦非善类。吴峦表面恭顺，内里野心昭然。”凌烨音调微沉，隐透倦意，“与之合作，权宜之计耳。待我羽翼丰满，北霆、西蜀……皆为我重铸故国之路的阶石。”
他行至窗边，推开一线。寒风裹雪扑面而来，刺痛肌肤。凌烨凝望漆黑天幕，目光如孤狼望月，决绝而炽烈。为复仇，为复国，他不惜与虎狼共舞，不惜背负万千骂名。
“传令幽灵营：三日后按计接应西蜀物资，同时整备战事。”凌烨转身令道，“另，将此份真正的西路军布防图密送岳霆将军处，告知西蜀异动，嘱其早作部署。”
“遵命。”老钱领命欲退。
“且慢。”凌烨自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佩，“将此物交予岳霆将军。告诉他……时机至时，凌烨必倒戈向北，共复虞疆。”
老钱双手接过玉佩，郑重一揖，悄声退去。
独留室内的凌烨，静听炭火渐弱的微响。寒意悄然侵渗，他行至桌边，执起冷透的残茶一饮而尽。凉液入喉，如他此刻心境。
他深知，联蜀仅是漫长棋局中的一步。前路尽是荆棘：完颜赫的逼迫、萧诺敏的试探、西蜀的算计，皆需他一一破局。然他已无退路，唯有向前。
窗外风雪未歇，似欲吞没天地。凌烨凝望北霆中都方向，眼中厉色如电。复仇之路，方才启程。在这诡谲棋局中，他必须慎之又慎，步步为营，方能终抵彼方——为故国雪恨，为苍生辟一方清明乾坤。
他重回案前，燃起新烛。火光跃动，照亮他坚毅眉宇。铺纸研墨，他将此次密谈所议、后续诸策逐一录下。每一笔墨迹皆沉凝如誓，仿佛在书写一段注定浸染血火的史诗。
夜愈深，客栈寂如古墓，唯此一窗烛火长明，宛若暗海中孤峙的灯塔。而这间暗室之中悄然落子的谋略，终将如巨石坠渊，激荡天下风云，引动一场席卷南北的滔天巨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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