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霆中军帐内,烛火摇曳不定,将凌烨脸庞映得半明半暗,那双深邃眼眸中的寒意仿佛也随之明灭。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甲叶规律的碰撞声,夹杂着远方隐约的马蹄踏响,为这边关冷夜平添了几分肃杀与不安。
凌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柄北霆制式佩刀,冰凉的刀鞘触感透过皮肤,让他翻涌的心绪逐渐沉淀。方才与西蜀密使吴峦的暗面犹在眼前——那人眼底闪烁的疑虑与贪婪交织如网,显然对他抛出的诱饵既怦然心动,又畏首畏尾。而他特意在众人面前掷下的那句“西蜀不过是一群山野村夫”,此刻想必已随着往来斥候与商贩的唇舌,如野火般烧遍了边境内外。
“将军。”老钱轻悄掀帘入帐,声音压得极低,“临安传来消息,江南士子听闻您辱没西蜀、谄媚北霆的言论,已然炸开了锅。太学里有人书写檄文,骂您是‘丧尽天良的叛国贼’,更有人扬言要北上取您首级……”
凌烨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眼中却凝着冰霜。他抬眼看向老钱,语气平静如古井:“积分涨了多少?”
老钱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囊,里面正是凌烨吩咐特制的积分记录簿,以密文符号标注每次骂名浪潮对应的数值。“回将军,这半日功夫,积分已涨三千有余。尤其那篇檄文传开之后,增速陡升,系统提示‘因文化阶层强烈憎恨,触发积分翻倍’。”
凌烨微微颔首,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。他要的正是这等效果:骂声愈烈,恨意愈汹涌,便能从系统中兑换出更多超越此世的技术与资源;同时,这也能让北霆对他放松警惕,让西蜀将他视为不得不重视的棋子。
“备马。”凌烨骤然起身,佩刀与甲胄相碰,发出一记清冽铮鸣,“随我去秘密据点。”
老钱心神一凛,当即躬身:“是,将军!属下这便安排。”
夜色如泼墨,两骑快马悄无声息地驰入沉黯。他们避开北霆巡哨,沿隐蔽山道疾行。马蹄踏过松软泥土,只留浅淡印痕,旋即被夜风抚平踪迹。凌烨一身玄黑劲装,伏低身形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,这条路上不仅埋伏着北霆暗哨,亦可能有西蜀或虞朝眼线,半点疏忽,便是万劫不复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二人抵至一处隐匿于深谷的据点。外观是座破败猎户木屋,内里却经暗中改造,别有洞天。屋下掘出一间密室,虽不宽敞,却整洁异常;墙角堆叠着图纸与工具,正是凌烨存放系统兑换之物、传递密讯的暗桩。
入了密室,老钱点亮油灯。昏黄光影摇曳,映亮四壁。凌烨走到墙角木箱前,启盖取出几本以特殊布料装订的册子,皆是系统所出的技术秘典。他抽出一本封皮题有“山地作战手册(进阶篇)”的册子,指尖抚过粗砺纸面,仿佛能触及其中所蕴的、超越时代的力量。
“将军,真要将此物交给西蜀?”老钱盯着那手册,脸上满是不舍与忧色,“这可是系统兑换的珍宝,给了他们,岂非养虎为患?”
凌烨缓缓翻动手册。页间详绘山地阵型、陷阱布设、攀援技巧,以及针对不同地形的战术应变,每一页皆凝聚着此世未有的兵家智慧。他默阅片刻,抬头看向老钱,语气沉肃:“西蜀非虎,仅是一枚棋子。北霆势大,单凭虞朝残部难以抗衡,必须让西蜀在西线拖住北霆兵力,我等方能赢得壮大之机。”
他顿了顿,续道:“这手册看似珍贵,其中关键战术我已暗中修改。他们能学其皮毛,却难悟精髓。况且,让他们持此册骚扰北霆,既可消耗北霆有生之力,亦能让北霆更加信我——毕竟,是我‘无意’让西蜀得了这些‘粗浅’战术。”
老钱似懂非懂地点头,仍存顾虑:“可若西蜀瞧出破绽,或反以此术对付我等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凌烨语气笃定,“西蜀军阀各怀心思,主战派急于立功,主和派畏缩不前。他们得此手册,只会急于用来对付北霆,无暇深究其中玄机。更何况,若无配套兵械与训战之法,这些战术至多发挥三成威力。”
他合上册子,眼神深不见底:“我等所欲,乃是借西蜀之手,给北霆添乱,同时为己争时。待燧发枪量产、私兵练成,届时无论北霆西蜀,皆不足为惧。”
老钱迎上凌烨坚毅目光,心中疑云渐散,躬身道:“属下明白,一切听凭将军吩咐。”
凌烨颔首,将手册重新裹好,递予老钱:“安排可靠之人,经黑市渠道将此册‘卖’予西蜀主战派余孽。切记,行事须隐秘,不可留丝毫与我等相关痕迹。便说是北霆军遗失之物,被我方偶然拾得,急于脱手换钱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老钱双手接过,小心翼翼贴身收好,“必遣最可信之人去办,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凌烨转至密室角落,那里立着一架简易木橱,陈列着他往日兑换的各类基础手册与图纸。他信手取出一卷《基础冶金术》,翻阅数页,心下已开始盘算后续布局。眼下积分已够兑换若干高阶技术,如改良火药配方、精密械件图样等,但他并不急于兑换。越是紧要关头,越需沉心定气。
“对了将军,”老钱忽想起一事,忙禀道,“完颜赫那边似有异动。属下之人发觉,他派遣不少亲兵在边境一带暗中探查,似乎意在调查您与西蜀使者会面之事。”
凌烨眼神骤然转冷。完颜赫这老对头,果然不肯放过任何攻讦他的机会。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。
“让他查。”凌烨声调平淡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此前我等不是故意引吴峦前往拓跋宏府邸么?正好让完颜赫以为西蜀欲与汉化派结盟,引开他的注意。”
他略作停顿,又道:“此外,令安插在完颜赫军中的暗线动起来,散布些流言:说完颜赫私吞军饷、克扣粮草,致兵士怨声载道;再将前几次战事失利的罪责推到他头上。且看他如何应付。”
老钱连连应诺:“属下这便安排。完颜赫心胸狭隘,必不堪此番挑拨,届时自顾不暇,哪还有心力盯着将军。”
凌烨微一颔首,目光重回橱架上的手册。他心知这场博弈方才开始,西蜀暗线仅是他布局中的一着。接下来,尚需利用北霆内斗巩固己位,同时加速秘密基地的营建与私兵训练。
“还有,”凌烨再度开口,“令基地工匠加快燧发枪试制进度,我要尽早见到成品。另择一批可靠流民,编入私兵,依系统所出训练手册严加操练。我等时间不多了。”
老钱神色一正:“属下明白,已按将军吩咐行事。工匠日夜赶工,私兵亦加紧训练,只是……精良铁器短缺,训战效果尚未尽如人意。”
凌烨蹙眉,这确是他眼下难题。北霆对铁器管制极严,优质铁矿与钢材多被军方垄断。欲得足量精良铁器,要么从北霆军中设法截留,要么只得自行秘密采炼。
“我来设法。”凌烨沉声道,“近日我以北霆工部‘整顿军备’为由,申请一批铁矿与钢材,届时暗中截留部分运往基地。你那边也留意黑市风声,看能否购得优质铁器。若实在不行……便只能冒险开采废弃矿坑了。”
老钱应声:“属下这便打探黑市消息。废弃矿坑那头也会遣人勘察,只是那些矿坑多偏远难行,且恐有险情,需格外小心。”
“谨慎应当,却不可因噎废食。”凌烨语气坚决,“欲成大事,岂有不涉险之理?告知弟兄们,此事若成,赏银加倍,家眷亦得妥善安置。”
老钱心下一暖,忙道:“将军放心,弟兄们皆忠心耿耿,定当全力以赴。”
凌烨不再多言,转身走至密室窗边,推开一道缝隙。窗外夜色沉厚,山谷寂静,唯闻风过叶响,偶有夜鸟啼鸣。他知道,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,北霆的猜忌、西蜀的算计、虞朝的恨意、完颜赫的步步紧逼,如一张无形巨网,将他层层缠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