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都秋深，宫墙下银杏铺就满地金黄，却掩不住朝堂之上汹涌的暗流。凌烨身披北霆猛安制式的银甲，腰悬霆武帝御赐的鎏金佩刀，静立殿侧，目光沉凝地注视着殿中争执不休的群臣。
霆武帝高踞九龙宝座，面色沉郁。淮江惨败虽已过月余，但大军折损过半、粮草尽失的阴影，仍如阴云笼罩。守旧贵族将败因归咎于汉化派的“软弱”，汉化派则反斥守旧派“蛮勇误国”，两相攻讦，唾星四溅，却无人能提务实之策。
凌烨心下冷笑。这北霆朝堂看似强盛，内里早已腐朽，守旧派固守祖制，迷信铁骑冲杀，浑然不觉时势已变；汉化派虽知变通，却少铁血手腕，终难成事。他此番上书请改军制，正是要借北霆之壳，炼出一支终可为他所用的铁军。
“够了！”霆武帝猛拍龙椅，殿内霎时死寂，“吵嚷若能收回虞朝失地、复活阵亡将士，朕便任你们吵！凌烨，你既倡言改革，详细道来，朕倒要听听你有何良策。”
凌烨踏步出列，拱手朗声道：“陛下，北霆军制沿用百年，昔年或可横扫草原，然今对虞朝坚城利炮，早已弊病丛生。其一，兵源混杂，部落兵骄横、汉兵受排挤，军心涣散；其二，编制僵化，猛安谋克层级冗杂，遇战推诿；其三，武器陈旧，仍恃弓马，难敌虞军弩砲；其四，训练失当，只重匹夫之勇，无视协同作战，实如乌合之众。”
此言字字如刀，直剖北霆军制痼疾。守旧派众人面沉似铁，完颜赫之堂兄完颜烈忍不住怒斥：“凌烨！休得妄言！北霆铁骑天下无敌，岂容你如此污蔑？”
“无敌？”凌烨转身直视完颜烈，目光锐利如刃，“若真无敌，淮江何以惨败？若真无敌，为何连虞朝边城亦久攻不克？完颜大人，沙场胜负方为硬道理，空谈无敌，不过自欺。”
完颜烈被噎得哑口，浑身发颤。霆武帝蹙眉未阻，显然亦认同凌烨之见：“说下去，如何改？”
“臣以为，改革当从四端入手。”凌烨从容续道，“第一，整顿兵源。废部落兵世袭，改行募兵，不问出身族属，凡体健志勇、愿效北霆者皆可入伍。设严选标准，汰老弱，保战力。入伍者予厚饷，战死者家属由朝廷抚恤，如此方可聚人心、励士气。”
“荒谬！”另一守旧贵族起身喝道，“部落兵乃国本，废世袭岂非动摇根基？汉人狼子野心，安能重用？”
“大人谬矣。”凌烨反驳，“北霆疆域辽阔，族裔杂处，若仍以部落划界，厚此薄彼，徒增内隙。臣戍边多年，深知汉兵忠勇者众，唯缺晋途，方生怨望。募兵制唯才是举，既可拔擢真勇，亦彰陛下怀柔，使万民归心，何乐不为？至于部落兵，愿入伍者与汉人同待；不愿者归部落耕牧，朝廷不迫，何谈动摇国本？”
霆武帝微微颔首，似为所动。汉化派拓跋宏随即附和：“凌将军所言极是，当此用人之际，正应广纳贤才。”
凌烨续言：“第二，改革编制。废猛安谋克旧制，仿虞朝设军、师、旅、团、营、连、排、班八级。一军辖三师，一师辖三旅，以此类推，权责分明，战令统一。另设参谋部，择通兵法、熟地势者任之，专司谋划、侦察、粮调，以保战事顺遂。”
守旧派面面相觑，对此编制闻所未闻。完颜烈强辩：“祖宗之制岂能轻改？若乱军心，谁担其责？”
“祖宗之法，为应昔时之势。”凌烨冷声道，“今战局瞬息万变，旧制反应迟滞，早不合宜。改革之初或有微乱，然训导得法，半载可成战力。若固守陈规，必重蹈淮江覆辙。至若军心，饷厚赏明，士卒自然用命。”
霆武帝沉吟片刻：“第三，武器如何改良？”
“臣请大力发展火器。”凌烨应道，“弓马虽勇，难挡炮火。臣已绘就改良火炮、燧发枪图样，可命匠坊批量铸造。同时强化甲胄工艺，以精钢锻铠，增护御之力。另设朝廷直轄武备工坊，统管质产，保供应无缺。”
“火器？”守旧派嗤之以鼻，“奇技淫巧耳，焉及我北霆弓马之疾？”
凌烨早有准备，自怀中取出一柄自制燧发枪，抬手对准殿外枯枝，扣动扳机，轰然巨响中，枝干应声断裂。满殿皆惊，未料此铁管竟有如此威力。
“大人不妨一试，”凌烨将枪递向完颜烈，“看此‘淫巧’是否中用。”
完颜烈半疑接过，依样瞄准另树扣扳，后座力猛，险脱其手。虽未命中，然巨响与震动已令其色变。
霆武帝眼中掠过一丝灼热，若此器能量产，北霆军力必将倍增：“准！武备工坊由你督造，所需人力物力，朝廷尽支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凌烨拱手，“第四，革新训练。废旧式单训，立新法：晨练体魄，午习诸械，下午演战术，夜授兵法。设严考制度，优者擢饷，劣者补训，屡怠者逐出。”
“士卒亦学兵法？”守旧派讥诮，“匹夫之徒，知此何用？”
“大人差矣。”凌烨肃然，“兵卒不知韬略，不过莽夫冲阵，徒增伤亡。使其明战术、晓协同，方能以最小代价克敌。昔项羽勇冠天下，终败刘邦，正因其兵只知斗勇，不谙谋略。”
拓跋宏再附：“凌将军所言甚是，强军须勇谋兼备。”
守旧派虽存异议，然见霆武帝面露赞许，且凌烨陈词有据、火器为证，遂不敢再公然反对，唯暗筹阻挠之策。
霆武帝遂朗声道：“凌烨所奏，朕觉可行。军制改革事关重大，即命你为改革总管，统揽全务。拓跋宏协理调度。完颜烈率守旧诸臣，不得作梗，违者军法论处！”
“臣遵旨！”凌烨与拓跋宏齐应。
完颜烈等虽不甘，亦只得躬身：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退朝后，拓跋宏笑谓凌烨：“将军今日独领风骚。改革若成，当居首功。”
凌烨淡笑：“分内之事而已。改革阻重，守旧派必不肯休，日后还赖大人相助。”
“自当竭力。”拓跋宏颔首，“然守旧派势大，掌部落兵众，行事仍需慎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凌烨目光深远，“改革宜循序渐进。先于中都近郊募兵立试点，成军后再推全国。如此可免动荡，亦可以战果堵众口。”
正言间，完颜烈率数人追至，面沉如水：“凌烨，莫得意太早！改革动我国本，若敢妄为，休怪我等不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