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文字也能燎原?看老娘如何让大秦遍地开花!
元日的第一缕晨光,总算是勉勉强强刺破了咸阳城头那层灰扑扑的薄雾,给西市冰凉的青石板路镀上了一层要死不活的金色。
霜气还没散干净呢,踩上去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那股子湿冷的倔强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我(江见月)下意识用指尖碰了碰旁边的石缝,嚯,那叫一个冰凉刺骨!露珠缩在里头,倒是闪得挺卖力,跟谁撒了一把碎银子似的,可惜啊,光好看不能花,有个啥用?
“噗嗤——”耳边忽然炸开一串小孩的笑闹,清脆得跟刚出窑的新瓷似的,叮叮当当,倒是给这死气沉沉的清晨添了点活气。我揉揉耳朵,心里嘀咕:这帮小崽子,起得比鸡还早,精神头倒足。
他们手里抛着玩的可不是普通石子。我眯眼一瞧,好家伙,是一种怪模怪样的瓦当。粗陶的,看着就糙,正面烧着“井”、“田”、“人”三个大字,笔画粗得跟老农脸上的沟壑似的。阳光斜斜一照,投下的影子深一道浅一道,活像刚被犁头翻过的地。
“这啥玩意儿?”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,“现在小孩的玩具都这么有‘文化底蕴’了吗?”
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小男孩,显摆似的把瓦当翻过来,指着背面那一圈细密的麦穗纹嚷嚷:“看!我认得这个字,是‘人’!我娘说,认得字,以后去市集就不会被黑心商人骗啦!”
他这话说得响亮,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起哄,争着认另外两个字,笑声、叫声、还有光脚丫子踩在石板上的啪啪声混成一片,带着点汗味儿和清晨炊烟的暖意,扑在人脸上,居然……有点烫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这片突如其来的喧腾,心里某个角落,像是被这乱糟糟的热气轻轻烫了一下。
视线一转,落到市集角落。一个老农蹲在那儿,背脊佝偋得像张拉满了的弓。他粗糙得裂开无数口子的手掌里,紧紧攥着一截炭条,正对着地上的一枚瓦当,一下,一下,在冰冷的砖面上划拉着。
沙……沙……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春蚕在啃桑叶,又固执得让人心头发紧。
他嘴里还在喃喃念叨,声音低哑,裹着尘土味:“上回……就,就这个字……仓吏说,说我欠了三升粟……就,就因不认得这‘廪’字……”
那声音,像根生了锈的针,不轻不重地,正好扎进这所谓“盛世”最不经戳的皮肉里。我听着,胃里有点堵。这感觉,比闻了馊饭还难受。
这情景,该死的熟悉。
脑子里猛地闪过昨夜,柳枝那丫头趁着夜色,鬼鬼祟祟塞给我的那个纸包。打开一看,没有金银,没有珠玉,只有一张边郡戍卒寄回家的、写得歪歪扭扭的家书残页。
那字啊,写得是真丑,跟鸡爪子刨出来的似的,笔画粗细不均,墨迹还深一块浅一块,一看就是借着那点儿快灭不掉的油灯光亮,拼了老命写出来的。纸背甚至沾着点黑灰,摸上去糙糙的,仿佛能感觉到写信人那点不甘心的、笨拙的力气。
信的末尾,画了株丑兮兮的麦苗,旁边用更小的字,更歪斜地注着一行:“娘说,会写字的人,鬼神不敢欺。”
我当时抚着那行字,心里就咯噔一下,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腰。
现在,看着眼前这老农,听着那沙沙的划拉声,再想起那封丑得很有精神的信……我心里那点一直被压抑着的不安分,突然就跟浇了油的柴火似的,轰一下就烧起来了!
去他的循序渐进!去他的稳妥为上!
这火种,它根本就不是我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那一点!它早就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了!它藏在小孩的笑闹里,躲在老农的叹息里,夹在戍卒的家书里……它自己个儿,早就迫不及待地,要去找能烧起来的干柴了!
我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里混着尘土、晨露和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,吸入肺里,带着点凉,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点躁动的火苗,只剩下了一片沉静的坚定。
“传令下去,”我转过身,声音不高,却足够清晰,砸在温室略显空旷的空气里,“上林苑蚕事日渐繁忙,为防错漏,即日起,推行‘竹牌轮记制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