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令入手，那股子冰凉顺着指尖直往心里钻，冻得我差点打个哆嗦。
我捏着这块刻着陇西七县的秦篆竹片，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冷笑。二十天核查麦锈灾情？光是往返就要耗去大半时间，这哪是让我去查案，分明是算准了我只能去看他们早就搭好的戏台子，然后灰溜溜地带着一份假报告回来认罪嘛！
林浩啊林浩，我摩挲着竹片上冰凉的刻痕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，要是你知道你当年显摆的那些秦朝官场套路，现在正被我用来自保，会不会气得从现代穿越过来？
窗外雨声哗啦啦的，像极了那天答辩时礼堂里的空调杂音。夜色浓得化不开，小刀儿的身影像只灵巧的猫儿，悄无声息地融进雨幕里。再回来时，他递给我一个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——是河伯爷的密信。
我小心翼翼地展开，就着摇曳的烛光读起来。信上的字迹潦草得像是鸡爪子扒的，可每个字都重若千钧：七县里头，居然有五县压根没种多少冬麦！所谓的锈病，不过是那些官吏派人连夜在稀疏的麦苗上撒了层黄土，再浇点水造出来的假象！
我的天......我捂住嘴，差点惊呼出声。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？
我把密信凑到烛火上，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。纸张蜷曲变黑，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，像极了那些官吏黑透了的心肝。
转身踱到沙盘前，陇西七县的地形在昏黄的灯光下起伏不定。我伸出食指，轻轻划过那些用沙子堆出来的山丘河谷。
这么拙劣的手段......我喃喃自语，急着把假灾情搞得人尽皆知，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恐惧——
怕什么呢？当然是怕这片土地的真实潜力被揭开！怕他们这些年偷懒耍滑、欺上瞒下的勾当再也藏不住！
白圭儿！柳枝！我扬声唤道，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兴奋。
两人应声而入，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。
我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，最终重重按在渭源县的位置上：他们想让我们看戏？那咱们就搭个更大的台子，唱一出让他们所有人都下不来台的大戏！
眼睛亮晶晶的，我几乎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欢快地流淌：传我的命令，这次巡查改名叫增产考绩首期试点！咱们农情司要让全天下都看看，什么叫灾地变粮仓！
出发前夜，我特意换了身素净的衣裳，去章台殿面见始皇帝。雨水顺着殿檐哗啦啦地流，像挂了一面水晶帘子。
我没像那些人预料的那样哭诉委屈，也没揭发冯劫的阴谋，反而呈上一份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奏疏。
臣，农情司少府江见月，请以陇西渭源县为试点，试行三年增产为考绩新法。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，若该县自今日起，两年内亩产递增三成，则县令及主事官吏官升一级；若亩产不增反减，则县令、县丞，一并削籍为民，永不叙用！
御座上那位的目光像两把冰锥子，直直刺过来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龙椅扶手，敲得我心里直发毛。
李斯先沉不住气了，出列皱眉道：江少府，此法太过激进。一县增产与否，涉及天时地利，岂能全怪官吏？若此例一开，朝中百官都要自危，政局恐将不稳。
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：丞相大人说得对，就是要让他们自危，才知道勤政两个字怎么写！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，现在那些奏报文采斐然，可百姓照样饿肚子。我们不该换把尺子，量量谁是真干吏，谁是只会粉饰太平的庸才吗？
殿内顿时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噼啪声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沙沙沙的，像无数只春蚕在啃桑叶。
过了好久好久，始皇帝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：准。但朕要你亲自督办，一应事务，皆由你决断。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剑，成了，你便是大秦的功臣。败了......就别想再回这座咸阳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