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灯熄灭，绿光亮起。
周煜荣踩下油门，越野车平稳驶过十字路口。
左眼深处那层银灰色的倒影尚未完全消退，信号灯的重影仍残留在视网膜上，像一道无法擦除的裂痕。
他抬手扶了扶护目镜，指尖触到金属边框的冷意，才将那股游走于神经末梢的刺痛压下去。
车子拐入城西住宅区，街道安静，楼宇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。
他停好车，未开顶灯，径直走向单元门。
指纹验证通过，电梯上升至七楼。
门开的一瞬，寒气扑面而来。
屋内温度远低于室外，玄关地砖覆着薄霜，鞋柜边缘结出细小冰晶，一碰即碎。他迅速关上门，作战服肩部瞬间凝上一层白雾。客厅空无一人，茶几上的水杯早已冻结，玻璃裂开蛛网状纹路。
浴室方向传来微弱的滴水声。
他快步走过去，手指刚触到门把手，冰层便“咔”地崩裂，推门而入的刹那，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——
浴缸里积满冰水，表面浮着半寸厚的坚冰，月欣蜷坐在其中，双臂环膝，皮肤泛青，发丝冻结成束，垂落的几缕贴在颈侧，像冰雕的纹饰。
她胸口微微起伏，呼吸极浅，睫毛上挂着细小冰珠。
周煜荣一把摘下护目瞼扔在洗手台上，反手扯下作战服外套，裹住她湿透的身体，用力将她从冰水中抱出，动作干脆利落，没有丝毫迟疑。
她的身体冷得如同深埋千年的冻土，接触皮肤的瞬间几乎灼痛神经。
他将她放在卧室床上，伸手启动温控系统，面板无反应——电路冻结，能源模块停摆。
他从战术腰包取出三张贴片，撕开背膜，贴在她心口、后颈与脊椎第三节。
军用高热贴片瞬间激活，释放出稳定热流。
他又俯身握住她的双手，掌心紧贴，用自己的体温传导热量。
月欣的手指僵硬如铁，指甲发紫，他另一只手探向她后颈，指尖顺着脊柱下滑，触到一段异常——
她背部皮肤下，浮现出淡蓝色脉络，从尾椎一路延伸至肩胛，形如古树根系，隐隐搏动。
那是“冰清玉体”的觉醒征兆，也是寒毒彻底失控的标志。
她睁开了眼。
目光涣散片刻，终于聚焦在他脸上。
“别……白费力气。”声音嘶哑，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缝里挤出来，“我这身子，是诅咒。活不到明年冬至。”
周煜荣没说话，他只是将她额前被冰水黏住的发丝轻轻别至耳后，指尖掠过她脸颊时，碰到了一层新凝的霜。
她笑了下，嘴角微扬，带着惯有的三分戏谑，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。
“你从来不说甜话，可我知道，你在怕。”
他依旧沉默，但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些。
窗外开始下雪，雪花撞击玻璃，发出细微声响。
他抬头看去，银瞳映着窗外飘落的雪片，试图捕捉哪怕一丝未来的痕迹——可这一次，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预判，没有回溯点，没有时间裂隙的银灰轨迹，他的能力，在她体内奔涌的寒毒面前，毫无作用。
就像十年前那个雨夜，他站在戏台下，看着她唱完最后一折《昭君出塞》，转身走入风雪，却始终没能问出口：你愿意跟我走吗？
而现在，她就在眼前，却可能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