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那灼热与死寂交织的山腹熔炉,重返山谷之中,陈凡恍如隔世。墨渊的话语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头。轮回盘碎片、幽冥宗遗藏、颠覆阴阳的浩劫……这些信息太过庞大,远远超出了他最初复仇的范畴。
但他没有时间迷茫。墨渊以身为祭争取的时间有限,血魂宗的阴影无处不在。变强,是唯一的选择。
“师弟,事不宜迟,我们即刻出发。”铁狂雷厉风行,将仍在熟睡的小铃铛托付给山谷中一位寡言少语、似乎也是守炉人一脉的老仆照料后,便拎起他那柄门板般的黑色巨剑,看向陈凡。
陈凡点头,眼中唯有冷冽的坚定。
两人没有过多言语,再次投身于黑风山脉那荒凉险峻的群山之中。这一次,有铁狂引路,速度快了许多。铁狂对此地极为熟悉,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,总能避开一些天然形成的险地以及强大妖兽的领地。
“阴魂涧,在黑风山脉西北深处,是一处上古战场的遗迹。”铁狂一边在前方开路,一边沉声为陈凡解释,“传说万年前此地曾发生惊天大战,死伤无数,怨气不散,加之山脉地底阴脉交汇,久而久之,便形成了这处极阴绝地。里面阴魂厉鬼无数,煞气几乎凝成实质,寻常修士踏入,不消片刻便会被侵蚀心神,化作行尸走肉。即便是筑基修士,也不敢轻易深入。”
他顿了顿,回头看了陈凡一眼,灰暗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:“不过,对你而言,那里或许是福地。师父说你的功法特殊,能炼化阴煞。那‘黄泉鬼莲’更是至阴至宝,只生长在涧底最阴寒的幽冥泉眼之中,百年一开花,蕴含的精纯阴力,对鬼道修士乃是无上圣药。若能得之,你突破聚魂六重,乃至更高境界,指日可待。”
陈凡默默听着,心中对阴魂涧的危险与机遇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他能感觉到,随着不断深入山脉,周围的温度在逐渐降低,光线也愈发昏暗,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阴森气息。
沿途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枯木,树皮上浮现出类似人脸的纹路,风中传来的呜咽声也越发清晰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泣。偶尔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、充满恶意的阴影在远处的山坳间飘荡,那是初步形成的阴魂。
又前行了半日,翻过一座笼罩在灰色雾气中的山脊,眼前的景象让陈凡瞳孔一缩。
前方,是一片巨大的、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地裂峡谷!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暗红色悬崖,深不见底。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阴煞之气如同实质的帷幕,从峡谷中滚滚涌出,直冲云霄,将天空都染成一片晦暗。即使相隔数里,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、冰寒刺骨的怨念与死寂。
阴风呼啸,卷动着砂石,发出如同万鬼哀嚎般的尖利声响。那就是阴魂涧?!
“到了。”铁狂停下脚步,面色凝重地望向那片死亡之地,“涧口的阴煞便已如此浓烈,深处更是难以想象。跟紧我,收敛心神,莫要被怨念侵蚀。”
两人小心翼翼地向涧口靠近。越是接近,那股阴寒之气越发逼人,仿佛能冻结血液。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惨白色的骨殖,有人形的,也有兽类的,散落在黑色的砂石之间,更添几分恐怖。
踏入涧口的刹那,陈凡只觉周身一紧,仿佛没入了冰冷的水中。浓郁的阴煞之气无孔不入,试图钻入他的经脉,侵蚀他的神识。然而,他体内的《九幽噬魂录》却自发运转起来,丹田内的魂力气旋加速旋转,不仅将这些侵入的阴煞之气尽数吞噬炼化,反而传来一种如鱼得水般的欢畅感!
“果然如此……”陈凡心中一定。这对外人而言的绝地,对他确是修炼宝地。
铁狂看到陈凡面色如常,甚至眼神更加明亮,不由暗暗称奇,对师父的判断更是信服。
涧内光线极其昏暗,全靠一些散发着幽蓝、惨绿磷光的苔藓和矿石提供微光。脚下是崎岖不平的乱石滩,一条浑浊的、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溪流在乱石间蜿蜒流淌,那便是由幽冥泉眼渗出的“黄泉支流”。
“嗷!”
刚深入不过百丈,前方黑雾翻滚,数道面目狰狞、散发着暴戾气息的厉鬼便扑了上来!这些厉鬼比陈凡在黑水渊遇到的更加凝实,凶煞之气也更重。
“我来!”铁狂低喝一声,踏步上前,手中巨剑并无光华,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扫!沉重的剑身带起恐怖的罡风,仿佛连空间都被压塌!那几只厉鬼撞上剑风,连惨叫都未能发出,便被纯粹的力量震得魂飞魄散!
陈凡看得分明,铁狂的攻击并非法术,而是将肉身力量与一种沉重的“势”修炼到了极致,至简至强,专克阴邪鬼物。
“小心,这些只是外围的小喽啰。”铁狂收起巨剑,警惕地望向深处,“越往里面,东西越厉害。甚至有诞生了灵智的鬼将级存在,以及被阴煞侵蚀变异了的妖兽。”
两人继续深入。果然,随着不断前行,遇到的鬼物越来越强。从普通的游魂厉鬼,到能够施展简单鬼术的怨灵,再到身形魁梧、身披残破甲胄、手持阴气凝聚兵刃的鬼兵?!
铁狂巨剑势大力沉,往往一剑便能清空一片。而陈凡也不再只是旁观,《鬼影步》配合新领悟的幽冥攻击手段,身形如电,指掌间幽冥之气吞吐,或点或抓,被他击中的鬼物,不仅被打散形体,其核心的魂力更会被《九幽噬魂录》顺势吞噬,化为己用。
他的战斗技巧在实战中飞速提升,对幽冥之力的运用也越发纯熟。吞噬了大量精纯魂力后,他感觉聚魂五重巅峰的瓶颈已经开始松动。
如此且战且行,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抵达了阴魂涧的深处。这里的阴煞之气几乎浓稠如墨,耳边充斥着无数冤魂的嘶吼与低语,疯狂冲击着人的心神。若非陈凡功法特殊,铁狂意志如铁,恐怕早已心神失守。
前方,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,腥臭的黑色溪流正是从洞中流出。洞口处阴风怒号,隐约可见洞内有点点幽蓝色的光芒闪烁,那便是幽冥泉眼所在!
然而,就在两人准备进入溶洞之时,异变陡生!
“嘶——!”
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溶洞深处传来,伴随着一股强大的阴冷威压!紧接着,一团浓郁的黑气如同潮水般从洞中涌出,黑气之中,显现出一个高达丈余的身影!
那身影身披完整的黑色骨质铠甲,手持一柄燃烧着幽绿鬼火的长刀,头盔下是两个跳动的猩红光点!它散发出的气息,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的层次!
?鬼将?!
与此同时,溶洞两侧的阴影中,也窸窸窣窣地爬出数十只形态各异、眼中闪烁着贪婪凶光的阴煞妖兽?!它们显然是被黄泉鬼莲的气息吸引而来,将溶洞口堵得水泄不通!
“守护鬼莲的鬼将出来了!”铁狂面色凝重,握紧了巨剑,“还有这些被吸引来的畜生!师弟,鬼将交给我,那些妖兽,你来清理,务必尽快冲进去!”
陈凡眼中寒光一闪,重重颔首。黄泉鬼莲,近在眼前!任何阻挡,皆可杀之!
大战,一触即发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