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色的剑光,如同划破天际的流星,在云层之上疾驰。剑光之中,李慕白负手而立,衣袂飘飘,神色平静,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御剑飞行。他身后,一道柔和的光罩包裹着昏迷不醒的陈凡,悬浮跟随,光罩表面流光溢彩,隔绝了高空的罡风与窥探。
赵乾、周峰、周岚三人御剑紧随其后,神色肃穆,不敢有丝毫懈怠,目光却不时瞥向前方光罩中的陈凡,眼神复杂,既有警惕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。毕竟,一个能让凌师妹如此维护,且身怀重宝、引动风云的聚魂期鬼道修士,实在太过罕见。
凌清竹则独自御剑飞在稍后一些的位置,脸色依旧苍白,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。她的目光几乎无法从那个光罩上移开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陨星原中发生的一切,尤其是陈凡最后那挣扎着停手的眼神,以及师尊那看似公正却暗藏机锋的裁决。前路茫茫,宗门之内,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?她心中没有丝毫把握。
飞行了约莫半日,下方荒凉的陨星原早已被抛在身后,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与蜿蜒如玉带的江河。空气中的煞气与混乱能量逐渐稀薄,灵气变得纯净起来,令人心旷神怡。然而,队伍中的气氛却并未因此而轻松。
“师叔,”赵乾终于忍不住,加快速度,与李慕白并行,恭敬地开口问道,“此人身份诡异,身怀异宝,且与魔气沾染,带回宗门,是否……有些不妥?万一引来宵小觊觎,或是魔道报复,恐生事端。”
李慕白目光依旧平视前方,语气淡然:“非常之时,行非常之事。此子牵扯甚大,轮回盘碎片重现天日,已非一宗一派之私事。将其置于宗门监管之下,总好过流落在外,被邪魔利用,酿成大祸。至于觊觎与报复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芒,“我太虚剑宗,屹立玄荒数千载,何曾惧过?”
赵乾心中一凛,连忙低头:“师叔教训的是,是弟子思虑不周。”他不再多言,退后一步,心中却暗忖:师叔此举,恐怕不止是监管那么简单,或许另有深意。
凌清竹听到对话,心中稍安。师尊的态度,至少表明宗门暂时不会对陈凡采取极端手段。但“监管”二字,依旧让她感到不安。
又飞行了数个时辰,天色渐晚。李慕白选择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峰落下剑光。山峰顶部平坦,有清泉流淌,灵气颇为充裕。
“今夜在此休整。”李慕白袖袍一挥,一道无形的禁制笼罩了方圆百丈,隔绝了气息与声响。他将陈凡安置在泉水旁的一块青石上,光罩依旧维持,并未撤去。
赵乾三人立刻分工,周峰周岚负责警戒四周,赵乾则取出丹药递给凌清竹:“凌师妹,你伤势不轻,先疗伤吧。”
凌清竹接过丹药,道了声谢,却并未立刻服用,而是走到青石旁,看着光罩中陈凡安静却眉头微蹙的睡颜,心中五味杂陈。她伸出手,想要触碰光罩,却又迟疑地停下。
“他的伤势,我已用剑元暂时稳住,性命无碍。”李慕白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,不知何时已来到泉边,“但体内力量冲突极其复杂,非寻常丹药可解,需回宗门后由长老会共同商议对策。”
凌清竹转身,对着李慕白深深一礼:“多谢师尊出手相救。”
李慕白看着她,目光深邃:“清竹,你可知,你今日之举,已触犯门规?”
凌清竹娇躯微颤,低声道:“弟子知错,甘受责罚。”
“错在何处?”李慕白追问。
“错在……不该违逆师兄,同门相峙。”凌清竹声音低沉。
“仅此而已?”李慕白语气平淡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。
凌清竹沉默片刻,抬起头,目光坚定:“若师尊问的是弟子维护陈凡之心,弟子……不知何错之有。见死不救,恩将仇报,非我剑心所向。”
李慕白凝视她良久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,最终化作一声轻叹:“剑心通明,固然可贵。然,刚极易折。宗门律法,存在的意义,并非为了束缚本心,而是为了在更宏大的尺度上,守护更多的‘明’。个中分寸,你需要自行体会。”
说罢,他不再多言,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岩石,盘膝坐下,闭目养神。
凌清竹怔在原地,反复咀嚼着师尊的话语。守护更多的“明”?是指宗门的利益,还是……天下的苍生?而陈凡,在其中,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?
夜色渐浓,山风微凉。周峰周岚在四周布下简单的预警阵法,也各自寻地调息。赵乾看了凌清竹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摇了摇头,走到一旁守护。
凌清竹坐在泉边,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,又看看青石上那个被光罩笼罩的身影,心乱如麻。她取出丹药服下,精纯的药力化开,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剑心,但内心的波澜却难以平息。
就在这时,她忽然察觉到,青石上的光罩,?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她心中一紧,连忙凝神看去。只见光罩之中,陈凡的身体轻微地抽搐了一下,眉头锁得更紧,嘴角再次溢出一丝极淡的黑气?!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,似乎又出现了不稳的迹象?!
“师尊!”凌清竹急忙看向李慕白。
李慕白已然睁开双眼,身形一闪,出现在青石旁。他伸出二指,隔空点向光罩,一缕精纯平和的青色剑元渡入,光罩顿时稳定下来,陈凡的抽搐也停止了。
“他体内的魔气与碎片之力仍在冲突,我的剑元只能暂时压制,无法根除。”李慕白收回手指,眉头微蹙,“必须尽快返回宗门。”
凌清竹担忧地看着陈凡越发苍白的脸色,忍不住问道:“师尊,宗门……真的有办法救他吗?”
李慕白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清竹,若宗门决议,需以废除他的修为、剥离碎片为代价,方可救其性命,抑或……永绝后患,你当如何?”
凌清竹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!废除修为?剥离碎片?那对陈凡而言,与杀了他何异?!他背负的血海深仇,他追寻的力量之道,都将化为泡影!
“不……不能……”她下意识地摇头,声音带着哀求,“师尊,一定有其他办法的,对不对?”
李慕白深深地看着她,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:“办法或许有,但代价……或许更大。清竹,你要做好准备。有些选择,避无可避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她,转身回到原处,重新闭目。
凌清竹呆立原地,浑身冰凉。师尊的话,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,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。宗门的态度,远比她想象的更加严峻!等待陈凡的,很可能是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,甚至……是绝路。
她看着光罩中那个孤独而倔强的身影,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伤涌上心头。难道,她拼尽全力,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毁灭吗?
夜色深沉,山风呜咽,仿佛也在为这未知的命运而叹息。
距离太虚剑宗山门,还有很长的路。而这条归途,注定布满荆棘与迷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