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身为引,重燃此灯……或可暂开通路,通幽达冥……”
那古老沧桑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,在陈凡脑海中回荡。他逼出的那滴蕴含精血与神魂本源的心头精血,滴落在豆大的苍白火苗上,并未将其浇灭,反而如同滚油入烈火!
“轰——!”
原本微弱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苍白火苗,骤然爆发出冲天神光!那光芒并非炽热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森冷与苍茫,瞬间照亮了整个残破的大殿,甚至穿透了外面浓郁的死气雾霭!古灯灯身上那些早已模糊的符文逐一亮起,散发出玄奥莫测的波动!
陈凡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被抽离!不,更准确地说,是与那盏古灯、与这座祭坛、甚至与周围这片废墟、与脚下这块无尽广袤的黄泉碎片,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度连接!
他“看”到了这片碎片世界支离破碎的过往,看到了那条横贯虚空的浑浊大河被恐怖的力量撕碎,看到了无数亡魂哀嚎湮灭,看到了辉煌的幽冥殿宇化为废墟,也看到了最后那几位身穿暗金铠甲的身影,在绝境中点燃此灯,试图稳固这一角崩溃的世界,却被无尽阴影吞噬……
宏大、悲壮、苍凉、绝望……无数复杂的情绪与信息流冲击着他的心神。他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置于滚烫的油锅中煎炸,又仿佛被万载玄冰冻结。他的精血、他的神魂之力,正疯狂地被那盏古灯吞噬,化作燃料,维持着那冲天的苍白光柱!
“不好!这灯……在燃烧我的生命本源!”陈凡心中警铃大作。这种消耗速度远超他的想象!照此下去,恐怕不用十息,他就会被抽成人干!
“阻止他!夺灯!”面具人惊怒交加的咆哮在耳边炸响,数道凌厉无匹的阴影攻击已撕裂空间,悍然袭来!那是影殿众人含怒的全力一击,要趁陈凡与古灯连接、无暇他顾的时机,将他彻底轰杀!
“想夺灯?做梦!”陈凡眼中厉色一闪,尽管神魂剧痛,生命本源飞速流逝,但他的意志却在这生死关头被激发到了极致!他疯狂地催动丹田内的轮回道基!
“轮回道基,给我转!”
嗡——!轮回道基剧烈震颤,中心那道黄泉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竟脱离了道基,顺着陈凡与古灯之间的联系,逆流而上,主动融入了那苍白的光柱之中!
“哗啦——!”
仿佛是久旱逢甘霖,又似游子归故乡!那苍白的光柱在融入黄泉虚影的刹那,光芒骤然一凝,颜色从苍白转为一种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!一股更加古老、更加磅礴、更加贴近轮回本真的气息,从古灯中轰然爆发!
“这是……真正的黄泉之力?”面具人惊呼,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!他感觉自己斩出的阴影攻击,在靠近那幽暗光柱的瞬间,竟如同泥牛入海,无声无息地消融了!甚至,他体内修炼多年的影道力量,都在隐隐颤抖,仿佛遇到了天敌!
“轰隆隆隆——!”
整个废墟开始剧烈震动!在幽暗光柱的照耀下,祭坛前方,那片被死气笼罩的虚空,竟然开始扭曲、折叠,一条朦胧的、由无尽死气与微弱光芒交织而成的虚幻路径,缓缓浮现!路径尽头,似乎连接着一片更加幽暗、更加深邃、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未知空间!
“通幽路!他真的点燃了镇魂灯,打开了通往黄泉深处的路!”面具人又惊又怒,眼中更多了一丝疯狂的贪婪!“快!趁通路未稳,杀了他,夺灯与路!”
“杀!”剩下的几名影殿杀手也红了眼,不顾一切地冲向祭坛!他们知道,一旦让陈凡彻底掌控此灯或踏入那条路,一切就都完了!
“你们……也配?”陈凡的声音沙哑而冰冷,在幽暗光柱的映照下,他的身影仿佛与古灯融为一体。虽然生命本源在飞速流逝,但在黄泉虚影融入古灯、沟通了此地本源力量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对这片碎片世界的掌控力,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!
“镇!”
他心念一动,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。霎时间,以古灯为中心,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!周围汹涌而来的死气,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,瞬间凝固!那几名冲到近前的影殿杀手,动作猛地一滞,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泥沼,连体内运转的阴影之力都变得晦涩不堪!这是这片黄泉碎片世界本源力量的压制!
“这是……世界之力?不可能!”面具人惊恐地尖叫,他疯狂地催动体内假丹,想要挣脱束缚,但那股压制之力沉重如山,让他举步维艰!
“轮回引——万物归寂!”陈凡强忍着神魂与生机飞速流逝的剧痛,借助与古灯、与这片世界短暂的连接,再次施展出轮回之力!但这一次,威力与之前天壤之别!
他并未直接攻击那些被禁锢的影殿杀手,而是一指点向了那条刚刚浮现、还不稳定的“通幽路”!
“嗡——!”
幽暗的光柱骤然收缩,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束,狠狠地撞在了那条虚幻的路径之上!路径剧烈震颤,边缘开始崩解,但中心却愈发凝实,隐约形成了一道漆黑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户!
“不!停下!”面具人目眦欲裂,他能感觉到,那门户之后,是他梦寐以求的黄泉核心区域,蕴藏着影殿图谋数千年的大秘!绝不能让陈凡进入!
“燃烧影丹!给我破!”他发出凄厉的咆哮,不顾一切地燃烧起自己假丹中的本源!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,竟暂时挣脱了世界之力的压制,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阴影利刃,直刺陈凡后心!这是他燃烧潜力、甚至未来道途的搏命一击!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陈凡看也没看身后,他全部的心神都在那道门户上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与古灯的连接正在飞速减弱,生命本源已近枯竭。这是最后的机会!
“以我残魂为引,以此身为渡……开!”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,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,与那幽暗光柱一同,冲向了那道漆黑的门户!
“噗嗤!”
阴影利刃贯穿了他留下的残影,狠狠地刺在了祭坛边缘,将坚硬的黑石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。但陈凡的真身,已然没入了那道漆黑门户之中!
“不——!!!”面具人发出不甘的怒吼,疯狂地扑向门户。但就在他靠近的刹那,门户剧烈波动,轰然闭合!幽暗的光柱也随之消散,那盏古灯上苍白的火苗剧烈摇曳了几下,最终“噗”的一声,彻底熄灭,掉落在祭坛上,光芒黯淡,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。
“嘭!”面具人狠狠地撞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,被反震之力弹回,狼狈地摔在地上,又喷出几口鲜血。他看着那熄灭的古灯和消失的门户,眼中充满了怨毒、不甘与……一丝恐惧。
“陈凡……你逃不掉的……影主……不会放过你……”他嘶哑地低语,最终眼前一黑,昏死过去。燃烧影丹的反噬与强行挣脱世界压制的伤势,彻底爆发了。
废墟中,重归死寂。只有那盏熄灭的古灯,静静地躺在祭坛上,见证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。
而此刻的陈凡,在冲入漆黑门户的刹那,便彻底失去了意识。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冰冷、虚无、没有时间与空间概念的漩涡。最后的记忆,是无尽的黑暗,以及……黑暗尽头,似乎传来的、微弱却清晰的……潺潺流水声。
那是黄泉流淌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