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物室的火焰熄灭的瞬间,艾利逊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。他捂着被剑刺穿的手腕,挣扎着后退,靠在冰冷的水晶圣物底座上,血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来,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。
“就凭你们?”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里的狂热丝毫未减,反而添了几分濒死的疯狂,“以为抓住我就结束了?‘自由鹫尾’的人遍布骑士团、教会,甚至你们的禁卫军里!只要我一声令下,他们会把你们撕成碎片!”
克露斯的剑往前递了半寸,剑尖抵住他的咽喉:“放弃吧,艾利逊。你的党羽已经被玛丽安神官的人控制了,广场上的民众也听到了你的录音——没有人会再信你的鬼话。”
“玛丽安?”艾利逊猛地转头,看向门口的白袍身影,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那个老看守的女儿?你以为你那些拿着十字架的信徒,能挡住我的战士?”
话音未落,圣物室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玛丽安侧身让开,一群穿着教会守卫制服的老兵举着长矛走进来,他们的盔甲虽然陈旧,眼神却异常坚定——正是当年追随玛丽安父亲的旧部。
“艾利逊,你的人在广场西侧被我们拦下了。”玛丽安的声音平静无波,腕间的念珠轻轻晃动,“他们中有人听到了你的录音,已经放下武器了。”
几乎同时,另一侧的通道里也传来靴底敲击地面的声响。隆米尔捂着包扎好的左肩,带着几个普莱士护卫队员走进来,他们的枪口稳稳对准艾利逊的党羽,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。
“看来我们来得不算晚。”隆米尔冲莉莎扬了扬下巴,目光扫过艾利逊时冷得像冰,“这就是那个想杀元首的杂碎?”
艾利逊被两伙人前后夹击,却依旧梗着脖子,像一头困兽般嘶吼:“杂碎?我是为了鹫尾!你们这些外来者懂什么?!国家的土地是用鲜血染红的,和平共处?那是弱者的幻想!莉莎,你以为用几句漂亮话就能让两国握手言和?你太天真了!”
他猛地看向莉莎,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:“你根本不配当元首!普莱士的扩张靠的是枪炮,不是你那套可笑的‘贸易’‘交流’!现在你没死,是你运气好,但总有一天,你的天真会让整个帝国陪葬!鹫尾的独立,普莱士的强大,哪个不是踩着尸体建立的?血与火才是国家的根基,你懂个屁!”
“你闭嘴!”莉莎的手指扣在鲁格手枪的扳机上,指节泛白。古雷西亚倒在血泊里的样子、隆米尔流血的肩膀、克露斯铠甲上的血污……一幕幕在她眼前闪过,怒火像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。
克露斯的剑又往前送了送,划破了艾利逊颈间的皮肤,渗出血珠:“艾利逊,你的罪行已经证实,现在我以鹫尾骑士团的名义……”
“逮捕我?”艾利逊突然狂笑起来,笑声在空旷的圣物室里回荡,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,“我还有一个秘密!一个关于你们所有人的秘密!拉格纳那老东西藏了一份名单,上面记着普莱士安插在鹫尾的间谍,还有……”
他的话没能说完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突兀地响起,在寂静的圣物室里炸开。
艾利逊的笑声戛然而止,他难以置信地低头,看着胸口渗出的血花,然后缓缓抬头,看向开枪的人——隆米尔正放下冒烟的枪口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眼底翻涌的怒意。
“你……”艾利逊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倒在地上,眼睛圆睁着,仿佛还在嘲笑那些“天真”的人。
圣物室里一片死寂。
克露斯的剑僵在半空,玛丽安的念珠停在指间,莉莎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。谁也没想到,隆米尔会突然开枪——这个平时总爱插科打诨的少将,此刻脸上的冰冷像结了一层霜。
“你……”克露斯最先反应过来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,“你凭什么在鹫尾的土地上处决犯人?!”
隆米尔没看她,只是走到莉莎身边,低声道:“元首,这种人的话,听多了脏耳朵。”他的左肩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,染红了包扎的布条,“而且,他说的那些‘秘密’,多半是挑拨离间的鬼话,没必要让他再开口。”
莉莎看着地上的尸体,又看了看隆米尔紧绷的侧脸,突然收起了枪。她走到艾利逊的尸体旁,踢了踢他的腿,声音冷得像冰:“他说得对,血与火确实建立过国家,但能让国家活下去的,从来不是这些。”
她转向克露斯,眼神里的怒火渐渐平息,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坚定:“艾利逊的党羽,交给你处理。但那些放下武器的,别赶尽杀绝——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疯狂。”
克露斯看着她,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,最终缓缓收起了剑。银白铠甲上的血迹在圣物的微光下泛着暗紫色,她的左肩还在疼,却没再说话。
玛丽安走到艾利逊的尸体旁,闭上眼睛,轻轻转动念珠,像是在为他祈祷,又像是在为这片被鲜血玷污的土地祈祷。“他说的名单……或许真的存在。”她睁开眼,看向克露斯,“拉格纳的书房里有个暗格,我知道位置,我们得去看看。”
隆米尔扶着墙,对莉莎道:“我先回诊所看看古雷西亚,你……”
“我跟克露斯他们去书房。”莉莎打断他,“你告诉古雷西亚,我很快就回去。”
隆米尔点点头,转身离开时,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。枪声的回响似乎还在耳边,艾利逊那句“血与火才是根基”像一根刺,扎在所有人的心里。
圣物室的门被重新关上,隔绝了外面广场的喧嚣。克露斯、莉莎和玛丽安站在空旷的殿堂里,看着地上渐渐凝固的血迹,谁也没有说话。
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,像被撕裂的旗帜。他们都知道,艾利逊死了,但他留下的那些话,那些关于“国家根基”的争论,才刚刚开始。
而在教会诊所里,古雷西亚终于睁开了眼睛。她第一眼看到的,是隆米尔带着血迹的肩膀,和窗外那片透过薄雾、渐渐变得明亮的天空。
“元首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。
隆米尔俯下身,笑了笑:“她没事,在忙别的事,让我告诉你,她很快就回来。”
古雷西亚眨了眨眼,视线落在枕边那半块融化的黑巧上,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照进病房,也照亮了远处教堂的尖顶。圣辉节的钟声再次响起,这一次,不再带着血腥的味道,反而像一声悠长的叹息,回荡在鹫尾的山林间。
只是没有人知道,这声叹息之后,等待他们的是和平的曙光,还是更深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