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天野拐进小区时，路灯刚亮起来。他路过便利店顺了瓶矿泉水，拧开喝了一口，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整个人才从白天的喧闹里缓过神来。
展会的事算是告一段落，沈玉兰那边也顺利签了合同。
他摸了摸背包侧袋，确认那张折好的文件还在——二十八万全款到账，对一个修复老摩托的人来说，这已经是个奇迹。
但他没打算再刷存在感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系统冒头：【老板，三天没大额打赏，监控等级降为绿色。建议适时出手，维持“低调但有钱”的人设。】
“我知道。”他低声回，“不过这次，我想打给一个值得的人。”
回到家，他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，打开阳台的折叠椅坐下。窗外夜色渐浓，楼下的车流声像背景音一样低低响着。他点开直播平台，手指在搜索栏停顿两秒，输入“许知夏”。
直播间封面是她穿着淡青色旗袍坐在书桌前的画面，标题写着：“今晚读《诗经》，聊聊‘关关雎鸠’背后的温柔。”
他点进去的时候，直播已经开始十分钟。
许知夏正低头翻书，发髻挽得整齐，眉眼温润，声音不疾不徐地讲着“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”的本义不是爱情，而是礼乐社会中理想人格的投射。
弹幕飘过一排排：
“老师今天讲话好慢，听得我心都静了。”
“这语气，比晚安故事还治愈。”
“有没有人觉得她像从民国课本里走出来的？”
江天野看着屏幕里的她，忽然想起上次打赏那件定制旗袍时，她在私信里说：“穿上去的时候，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父亲教我背古文的书房。”
那次她只回了一个笑脸表情，但他知道，她是真喜欢。
他没多想，直接点了打赏——一万虚拟币。
【叮！打赏成功！奖励触发：民国珍藏版《中学国文教学参考全集》（全套六册），已寄送至许知夏住址。】
系统这次没用热梗，声音压得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这场安静的课堂。
直播间瞬间炸开金色特效，烟花连环爆裂，“星河入梦”四个字稳居榜首，光芒压过了所有过往打赏者。
许知夏明显怔了一下，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上，指尖微微一顿。
她合上书，抬起头，目光仿佛穿透镜头，落在某个具体的人身上。
“谢谢‘星河入梦’。”她声音依旧平稳，却多了几分认真，“这份支持，我很感激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柔和了些：“你一直都在，对吗？从最早的课件分享，到上次那件旗袍，再到今天……这些都不是简单的打赏，是你在用另一种方式参与我的课堂。”
弹幕一下子安静了几秒，随即疯狂刷起：
“磕到了磕到了！”
“这是什么神仙双向奔赴？”
“老师语气都不一样了，明显心动了！”
“神豪别跑了，娶她！”
许知夏没理会调侃，继续说道：“我会把这套资料用在我的选修课上，也会扫描存档，分享给需要的年轻教师。你说过，文字的意义在于传递，而不是收藏。”
她轻轻笑了笑，“所以我希望，这份礼物能走得更远一点。”
江天野靠在椅背上，嘴角不自觉扬起。他没说话，只是默默截图保存了这一刻的弹幕。
直播结束五分钟后，他手机震动。
一条私信跳出来：
“今天的资料……是你送的吗？”
文字很短，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，指尖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动。
窗外风吹动窗帘，楼下传来小孩追逐的笑声。他忽然觉得，这种时候，说得太多反而显得刻意。
他敲下一行字：
“你说过，好的教育需要沉淀。我只是想帮你多一本可以翻旧的书。”
发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