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天野把车停在酒店地下三层，电梯直通顶层咖啡厅。手机还在震，屏幕上跳出一条又一条消息，全是合作邀约。他没点开看，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，像在等一个更值得回应的人。
玻璃门推开时，他抬眼看了眼时间——十点十七分。陈明远比约定早了十三分钟。
对方西装整齐，但领带歪了一道缝，额角有细汗。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，指节发紧，进门第一句话是：“江总，谢谢您愿意见我。”
“坐。”江天野没起身，也没寒暄，只用手指点了下对面的椅子，“你来得挺快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陈明远坐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几天刷你们项目的复盘视频，看到用户留存曲线、转化路径、直播拆解流程……每一项都像是冲着我们过去的打法扇耳光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：“我一直觉得，流量就是一阵风。吹起来快，散得也快。可你们不是靠风吹起来的，是拿砖一块块垒出来的。”
江天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温度刚好。“所以你是来认错的？”
“是。”陈明远点头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件，推到桌边，“这是我亲自写的致歉声明，已经上传公司官网草稿区，只要您点头，明天上午八点全平台发布。”
江天野扫了眼标题：《关于龙腾科技不当舆论行为的公开致歉》。
内容很干脆，承认三个月前项目竞标失利后，雇佣第三方机构发布多条针对江天野“打赏作秀”“慈善洗名”的负面信息，意图影响公众判断。最后一段写着：“我们输给了新模式，却先丢了底线。”
“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你吗？”江天野放下纸页，“有人说你是‘商战活化石’，专走阴招的老派玩家。”
陈明远没反驳：“我不冤。那些事确实是我拍板的。当时觉得，只要能拖住你们节奏，我们就还有机会翻盘。结果……越抹黑，你们越红。”
“因为大家讨厌造假，但尊重真本事。”江天野看着他，“你抹黑我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万一我真能把这事做成呢？”
陈明远沉默了几秒：“想过。但我赌你会垮在某个环节——比如产品质量、供应链断裂、用户信任崩塌。可你们偏偏每一步都踩实了。尤其是那场古武决赛，你赢了之后，连我妈都说：‘这小伙子不像装的。’”
江天野笑了下：“我妈要是还在，估计也会这么说。”
两人之间安静了一瞬。
窗外城市灯火依旧，远处会展中心的灯光还没熄。那晚的掌声仿佛还在耳边，只不过这一次，没人需要证明什么。
“那你现在想干嘛？”江天野问。
“我想合作。”陈明远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，“这是我们最新的智能健康算法模型，代号‘脉流’。原本计划明年Q2上线，作为新一代穿戴设备的核心功能。现在，我愿意无偿开放API接口，接入你们的生态链。”
旁边几桌的商务客悄悄侧目。有人低声嘀咕：“那是龙腾压箱底的技术……他们CEO疯了吧？”
江天野没急着接话，而是盯着陈明远的眼睛：“你不怕董事会炸锅？”
“我已经提交辞呈了。”陈明远语气平静，“职位交给我弟弟。我要用接下来三年，重新学做生意。不是学怎么抢市场，而是学怎么赢得尊重。”
江天野这才动了动身子，拿起文件袋翻开第一页。数据架构清晰，逻辑闭环完整，确实是业内顶尖水平。
“你辞职，是因为良心发现？”他合上袋子。
“一半吧。”陈明远苦笑，“另一半是因为我看懂了——你们玩的根本不是同一个游戏。你们在建生态，我们在守地盘。差距不是技术，是思维。”
江天野点点头，把袋子放在桌上。“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，也能谈合作。但有个前提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以后竞争归竞争，手段别再越界。”江天野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们可以拼产品、拼效率、拼创新，但别再拼脏招。这个世界，已经不需要那种‘聪明人’了。”
陈明远深吸一口气，郑重地点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手机震动。
白未央的消息跳出来：“听说你在见陈明远？做得漂亮。有些人，就得让他自己走下神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