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:寒渊杂役(1 / 1)

青玄界历七千三百零一年秋,葬魔渊深处。

杂役营坐落在一片低洼谷地,四周岩壁高耸,黑褐色的石面布满裂痕,像是被某种巨力撕扯过。营地内搭着三十余顶破旧帐篷,大多歪斜欲倒,地面泥泞不堪,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水渍。空气里飘着一股腐臭味,混杂着潮湿泥土与某种难以言说的腥气。

洛玄十六岁,身形瘦削,脸色苍白,额角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,结着暗红的痂。他穿着灰布杂役服,衣襟破损,袖口磨得发白。他是青冥宗最底层的弟子,因“偷练禁术”被逐出主峰,贬入此地做苦役。他的灵根被判定为废品,无法吸纳灵气,连最低等的外门弟子都不屑多看一眼。

飞行法器在营地中央降落,一名青冥宗长老冷着脸将他从上面推下。洛玄踉跄几步,膝盖砸进泥水里,溅起一片浑浊。那长老居高临下,声音如铁:“再敢碰禁术,就让魔气啃噬你的灵根。”话音落下,法器腾空而起,转瞬消失在浓雾中,没有交接,没有交代,仿佛扔掉一袋废弃的米糠。
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手掌沾满湿泥,指尖微微发抖。环顾四周,三十多名杂役蜷缩在帐篷前或墙角,人人脸上浮着黑斑,像蛛网般爬向脖颈。他们眼神呆滞,呼吸沉重,有人低声咳嗽,咳出的痰里带着黑丝。没人看他,也没人说话。这里不讲规矩,活下去”是唯一的信念支撑。

营地四面是陡峭岩壁,唯一出口由两名守卫把守,披着黑色斗篷,手持长戟,目光冰冷。洛玄明白,自己已被彻底抛弃,从此之后,他只是这死地里的一具喘气的躯壳。

他拖着脚步走向最近的空帐篷,脚底传来钝痛。刚靠近,一个壮硕身影从侧方走来。那人约莫三十出头,肌肉虬结,腰间挂着一条皮鞭,走路时靴子踏地有声。他左臂裸露在外,皮肤上黑斑极淡,与其他人截然不同。

此人周虎,杂役营管事,原为青冥宗外门弟子,因犯错被降职发配至此。他虽失势,却掌握着食物分配和任务指派的权力,在这营地便是土皇帝。平日里欺压弱者,克扣口粮,手段狠辣,无人敢反抗。

周虎走到洛玄面前,目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双手,忽然冷笑一声:“手里没东西?那你刚才藏什么?”说着一把探过来,竟从洛玄怀中摸出半块粗粮。那是离开宗门前偷偷藏下的最后一点口粮,油纸包着还带着自己的体温。

“废灵根不配用灵米。”周虎当着他面将粗粮塞进嘴里,慢条斯理地嚼着,“味道不错,比你们这些贱命强多了。”

洛玄盯着他咀嚼的脸,胸口起伏却不敢动。他知道对方手臂上的浅色黑斑意味着什么——周虎能定期获得压制魔气侵蚀的药粉,而这种资源却不会落到普通杂役手中。反抗只会换来更重的惩罚,甚至直接被扔去渊边喂魔气。

周虎吃完,随手将油纸甩在地上,抬脚碾进泥里。他从身后抽出一把铁铲,锈迹斑斑,刃口卷曲,递到洛玄面前:“每日清十具魔尸残骸,挖坑掩埋。完不成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,“就去渊边站着,能撑多久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。”

说完,他转身离去,靴声渐远。

洛玄接过铁铲,入手沉重,铁柄粗糙。他知道,这是他在这一片死地里唯一的凭依。

他拖着铁铲走向分给自己的帐篷,掀开破烂的帘子。里面已有两人,靠墙坐着,闭着眼,不知是睡是醒。一人脸上黑斑已蔓延至眼角,另一人手指枯瘦如柴,指甲发紫。

洛玄靠着角落坐下,将铁铲横放在腿上,饥饿感一阵阵袭来,伴随着丹田处隐隐作痛。灵根受损留下的旧伤,每逢阴寒天气便如针扎刀割。他闭上眼,强迫自己放空思绪。明天一早就要开始清理残尸,若体力不支,连站都站不稳。

外面风渐起,吹得帐篷哗啦作响。远处传来压抑的咳嗽声,夹杂着梦呓般的低语:“……昨天李三没回来……说是送去渊边了……”“别说了……闭嘴……”

洛玄依旧闭着眼,呼吸缓慢而深沉。夜风穿过破帐,撩动他额前乱发,露出那双始终未抬起的眼睛。那里没有光亮,也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平静。他知道,从今往后,每一步都在绝境边缘徘徊。

但不服输的他在心里暗暗发誓: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想办法离开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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