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,洛玄睁开眼,铁铲横在膝上。帐篷外风声未歇,泥水在地面缓缓流动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他欲起身,却膝盖发僵,昨夜的寒气渗进骨头,像针扎在关节里。
他抓起铁铲走出帐篷,脚踩进泥中,每一步都沉得费力。残尸坡在营地北侧,十具魔尸横七竖八地躺着,肢体扭曲,皮肉泛黑,有的头颅碎裂,露出干枯的脑髓。空气中飘着腐臭与腥气混合的味道。
洛玄走近第一具尸体,伸手去拖。指尖刚触到那冰冷的臂膀,一股阴寒猛地顺着手指窜入体内,直冲丹田。他浑身一震,眼前发黑,旧伤处如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,痛得几乎跪倒。
他咬牙撑住,手死死攥住铁铲柄,冷汗从额角滑下,混着泥水滴在衣领上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倒,昨夜听见的话还在耳边:“李三送去渊边,再没回来。”倒下的人不会被救治,只会被拖走,扔进更深的渊口。
他喘着粗气,拖动尸体,挖坑,掩埋。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每一具接触都带来一次侵蚀,魔气像活物般钻入皮肤,沿着经脉游走,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滞在丹田外围。那里剧痛不息,却未溃散。
旁边一个佝偻的身影停下动作,看了他一眼。那人满脸黑斑,脖颈处已成片蔓延,眼神浑浊却有着几分清明。这个人是王老三,营地里少有的敢说真话的老杂役。
他挪过来,从怀里掏出半片干枯的叶子,塞进洛玄手里。“贴在胸口。”声音沙哑,“能压住一阵痛。”
洛玄接过,叶片微凉,边缘卷曲,带着淡淡的草腥味。他按在胸前,一丝清凉缓缓渗入,丹田的绞痛竟稍稍缓解。
“你撑不住多久。”王老三低声道,“魔气入体,一天比一天深。咱们这些废人,没人给药,没人管,三年,顶多三年,黑斑爬满脸,就该去渊边站着了。”
洛玄盯着他,想说话却发现无话可说。
“你以为周虎为什么胳膊上没斑?”王老三冷笑一声,“护心丹,宗门特供。每月两粒,压制魔气。他有路子,咱们没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这身子……竟能扛住刚才那一下,少见。可再扛十次,二十次,还能站稳吗?”
洛玄低头看着手中的避魔叶,就这半片叶子,一年一人分不到一片。在这里,这点东西,却成了死刑的缓期执行。
他忽然问:“有没有法子,彻底挡住魔气?”
王老三摇头:“魔气是死敌,至今无人能吸收?除非是天魔自己。”
话落,洛玄心头一震。
可他的丹田虽痛,经脉却未断裂,魔气并未摧毁他,反而像是……被什么东西拦住了?
他没再问,只将避魔叶贴紧胸口,继续走向下一具残尸。
第四具开始,尸体更残破,有的只剩半截躯干,内脏外露,爬满黑色虫蛆。他强忍恶心,一铲一铲填土。第五、第六……进度缓慢,魔气一次次入侵,痛感叠加,双腿开始发软。
太阳升到头顶,毒辣的光线照在岩壁上,反射出暗红的光。洛玄完成第八具时,脚步已虚浮踉跄。他扶着铁铲喘息,额头冷汗直流。胸口那片叶子早已失去效用,干瘪发脆。
这时,靴声由远而近。周虎来了。披着黑斗篷,腰间挂着皮鞭,目光扫过残尸堆,眉头一皱。
“八具?”他声音冷硬,“任务是十具。”
洛玄抬头:“魔气侵蚀,耽误了时间。”
“耽误?”周虎一脚踹来,正中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