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的手指还停留在炭灰边缘，那撮灰屑微微颤动的瞬间，他体内深处又传来一阵低沉的震感，像是某种东西在苏醒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缓缓收手，将灰烬握进掌心，任其从指缝滑落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重而刻意，踏在碎石地上发出短促的脆响。他认得这步调，来者正是周虎。
“洛玄。”声音冷硬，像铁块砸进冰水。
洛玄站起转身，目光平视过去。周虎站在三步外，腰间挂着那枚青冥宗内门才有的玉牌，左手捏着一只药瓶，正是昨夜他藏在怀中的护心丹。
“清理队昨日上报，焚骨坑西侧残留三具古尸未清。”周虎盯着他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，“你负责。”
洛玄没动，也没问为什么偏偏是自己。他知道答案不在问题里，而在对方的眼神中。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笃定。
“昨夜地裂后，那边魔气浓度翻倍。”周虎顿了顿，嘴角微扬，“按例，这种活该派两人轮替，但……你不是一向喜欢独来独往吗？那就给你个单独表现的机会！”
营地四周已有杂役停下手中活计，偷偷张望。没人说话，也没人出声求情。沉默是这里的铁律。
洛玄终于开口：“去多久？”
“活着回来就算完。”周虎冷笑，“任务完成前，不准回营领粮。若三日内无讯息，记作‘殁于渊气侵蚀’，除名。”
这是杀人的规矩。葬魔渊深处的陨骨洞，向来有去无回。以往派去的人，要么失踪，要么被抬出来时全身焦黑，骨头里渗出黑液，连身份都辨不清。
洛玄点头，动作干脆。他弯腰取下背上的旧布包，解开绳结，将铁铲塞进去。
日头渐高，雾气却未散。洛玄走出营地主道，拐入一条窄坡小径。两侧岩壁嶙峋，地表裂开数道细缝，幽幽冒着淡灰色气流。他呼吸平稳，脚步稳健，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实处。
快到岔路口时，一道佝偻身影从岩后闪出，是王老三。
他没说话，只迅速塞过来一物。洛玄低头一看，是一把短刀，刀身乌黑，刃口泛着冷光，显然打磨多次。紧接着，两张黄纸符贴在刀面上，用麻线简单捆住。
“低阶避魔符。”王老三嗓音压得极低，手指微微发抖，“撑不了太久，最多挡三次强侵。别碰洞里的尸体，尤其是胸口有纹的……看见就绕开走。”
洛玄握紧短刀，点了点头。
“你真要去？”王老三忽然抓住他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，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就说病了，我替你顶两天。”
“我意已决，老哥不必再劝。老哥倾囊相助，洛玄感激不尽，若有出头之日，必当报答！”洛玄抽回手，郑重说道。王老三僵住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劝。
洛玄立在原地片刻，将短刀插进腰带，避魔符贴在胸前内袋。布料贴上皮肤的刹那，一股微弱的凉意透进来，像是某种屏障正在形成。
他继续前行。
碎石坡道越走越陡，空气也变得滞重。前方峡谷豁然收窄，两壁夹峙，中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，便是陨骨洞入口。洞口上方悬着一块风化严重的石匾，字迹剥落大半，只剩下一个残缺的“陨”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