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的双手仍紧扣着古尸手腕,掌心传来的搏动已不再紊乱,反而与他体内经络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。那股温热的能量如江河归海,缓缓汇入丹田深处。他的呼吸极轻,几乎与石厅中凝滞的空气融为一体。
就在此时,古尸胸口的纹路猛然一颤。
红光自核心点炸开,如同裂地之火,沿着尸体表皮迅速蔓延。那些原本沉寂的古老刻痕仿佛被唤醒,一道道亮起,交织成网。光芒所过之处,骨骼泛出暗金光泽,腐朽的筋肉竟隐隐有复苏迹象。整具尸体像是从万年长眠中苏醒的神祇,散发出不容亵渎的气息。
紧接着,红光向下倾泻,触及地面的刹那,尘封的岩层开始龟裂。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以古尸为中心向外辐射,每一道裂缝中都浮现出符文般的痕迹,猩红如血,流转不息。
这些纹路彼此勾连,层层嵌套,最终在石厅中央拼合成一幅巨大的圆形阵图。阵图成型瞬间,整个陨骨洞发出低沉轰鸣。四壁的骸骨无风自动,头颅微微偏转,空洞的眼窝齐齐朝向中心。
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沉重的压力,仿佛天地规则在此刻被重新书写。洛玄察觉异变,试图抽手后撤。可就在他意念刚动的刹那,双脚骤然离地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自阵图中心升起,将他整个人托举而起。他的双臂仍被固定在前,手掌与古尸指尖的接触点如同长在了一起一样无法挣脱。肌肉绷紧,骨骼咯吱作响,但他越是挣扎,那股牵引之力便越强。
他被迫悬浮于半空,正对古尸面门,距离不过三尺。此时他才看清,那具尸体的眼睑竟在微微颤动,似有一丝意识即将苏醒。
丹田处突然传来剧烈震颤。
那团被世人讥为“废灵根”的虚无之核,此刻疯狂跳动,频率与阵图完全同步。非但没有排斥这股外来力量,反而主动扩张,贪婪吸纳着从阵图中涌来的能量。一股诡异的舒适感顺经络蔓延全身,令他四肢百骸都生出酥麻之意。
他猛然意识到——自己并非在被吞噬,而是在被接纳。
他不再强行抵抗,反而放松全身筋骨,任由气息随阵图脉动起伏。经络如河道,任洪流冲刷;神识如舟楫,顺波逐流。他知道,此刻若稍有抵触,便可能被当成异类清除。
阵图的运转愈发稳定,红光渐转深紫,边缘浮现出一圈幽黑边线,如活物般缓缓蠕动。
石厅角落,周虎正在艰难爬行。他半边身子瘫软在地,右臂早已化作枯骨,咽喉处残留着黑气侵蚀的焦痕。但他仍拖着残躯,一寸寸向通道口挪去。口中不断喘息,声音嘶哑:“……不能死……必须回去……告诉长老……这里有活阵法……能炼出千年渊力……”
他的手指抠进碎石缝隙,指甲崩裂渗血,终于触到通道边缘。只要再往前半步,就能进入狭窄拐角,躲过阵图范围。
可就在他抬膝欲撑的瞬间,阵图边缘的黑色气流骤然暴起。
一道环形黑雾如巨蟒昂首,撕裂空气,疾射而出。速度之快,连残影都未留下。下一瞬,黑气已将周虎全身包裹。
黑气如亿万细针刺入皮肉,顺着血脉逆流而上,直冲识海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灰败,肌肉萎缩,骨骼脆化。眼球凹陷,牙齿脱落,整个人在数息之内坍缩成一团灰烬。
那团灰烬并未落地,而是被黑气卷起,融入阵图边缘的一道符文中。符文微闪,随即归于平静,仿佛从未有过生命闯入。
而此时,阵图完成最后一道闭合。所有裂痕连接成环,所有符文点亮归位。整个石厅被笼罩在一片深紫色光晕之中,唯有中心区域依旧猩红,那是古尸与洛玄之间的连接点。
洛玄的身体被进一步拉近。他距古尸已不足一尺,鼻尖几乎相触。那股来自丹田的共鸣达到顶峰,废灵根剧烈震颤,竟在体内形成一股旋转涡流。黑色与深紫的能量在他经络中交汇,交融成一种前所未见的暗色流质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眼前景象分裂成双重画面:一面是眼前的古尸与阵图,另一面则是无数破碎记忆的闪回,荒原上的断碑、燃烧的宗门牌坊、地下祭坛中悬浮的巨型心脏……这些画面毫无逻辑,却带着强烈的熟悉感,仿佛他曾亲身经历。
某一刻,古尸的嘴唇微微开合。虽没有声音传出,但洛玄的识海中却清晰响起一句话:
“同源者……归来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古尸胸口的纹路彻底绽放。一道粗壮的红光柱冲天而起,贯穿洛玄胸膛,直通头顶。他的身体如被钉住,五脏六腑都在震颤,每一寸血肉都被这股力量反复洗练。
阵图开始旋转。一圈圈能量波自地面升起,环绕两人旋转不休。石厅顶部的岩石在压力下片片剥落,露出上方幽暗的洞窟。然而碎石尚未坠下,便被卷入旋转的能量流中,瞬间碾为粉末。
洛玄的双眼泛起自瞳孔深处透出的黑金光泽,他的呼吸停止,心跳隐没,但生命力却在暴涨。皮肤表面浮现出与古尸相似的纹路,一闪即逝,又在下一瞬重现,位置更加清晰。
阵法已不再依赖外力驱动。它自主运行,自我强化,而洛玄正是其核心枢纽。
石厅之外,震动渐渐平息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唯有阵图中央,那两具交相辉映的身影,在深紫与猩红交织的光芒中,缓缓上升至离地三寸的位置。
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阵图上,竟与其中一道主符文完美重合。
同一时间,洛玄的左手小指忽然抽搐了一下。
那是指尖最先接触古尸的地方,此刻皮肤裂开一道细微血口,一滴鲜血缓缓渗出,坠向阵图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