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深处,空气凝滞如铁。洛玄背贴石柱,指节扣进岩缝,脚下是刘猛倒下的位置,干枯的躯体像被抽尽水分的枯枝,皮肤紧贴骨骼,眼窝深陷,半片焦黑的树叶卡在颧骨裂口里。三步之外,张二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。
“不是我……不是我杀的……”他反复念叨,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。
洛玄没有回应。他的目光锁在祭坛中央,那颗悬浮的猩红核心正剧烈震颤,表面符文如蛇游走,每一次明灭都引动四周魔纹微光流转。这纹路他认得,与古尸胸口浮现的烙印同源,也与楚瑶带出的碎片一致。只是此刻,它不再沉寂,而是像活物般呼吸起伏。
张二突然抬头,双眼布满血丝,死死盯住洛玄:“是你!你早就知道会这样,对不对?你故意让我们进来!”
话音未落,他抓起地上的锈铁铲,抡圆了劈向洛玄脖颈。风声压顶,洛玄侧身翻滚,铁铲砸在地面,火星四溅,溅起的碎屑点燃了一丛枯萎的魔藤。火焰腾起瞬间,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甜香,混着焦肉气味,竟与洛玄吞噬渊核时嗅到的气息如出一辙。
“看影子!”洛玄低喝。
张二踉跄后退,低头一看,脚边阴影扭曲变形,刘猛的影子正用枯爪撕扯他的脚踝。他尖叫一声,跳开一步,却不慎踩中地面一道隐秘纹路。刹那间,幽蓝火焰自裤脚窜起,顺着腿迅速向上蔓延。
他惨叫起来,扑倒在地打滚,可火焰不灭,反而越燃越烈。那火燃烧时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仿佛有无数低语在耳边呢喃。张二的手掌拍向地面,指尖触到一块凸起的石板,上面刻着残缺符文,正是入口处断裂长鞭上的标记。
火焰吞噬了他的脸,皮肉焦裂,但他仍挣扎着抬起手臂,指向洛玄:“你……你也逃不掉……它要选人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整个人化作一截焦炭,蜷缩在地,连骨骼都染成漆黑。就在张二彻底焚尽的刹那,祭坛四角的蓝焰骤然转为血红,地面裂开细密缝隙,黑色黏液从中渗出,冒着气泡,散发出腐朽金属般的腥味。
洛玄屏息,缓缓起身。他知道,这座祭坛不是死物,而是一道筛选机制。贪念者触核心而亡,恐惧者被魔火焚身,唯有不动心念、不随欲行之人,才能接近真相。
他盯着那颗猩红核心,回忆起王老三在杂役营说过的话:“活下去最重要,别的都是虚的。”那时只当是苟且偷生的废话,如今再看这竟是唯一的出路。
火焰开始移动,从四角向中心收缩,形成一道环形火墙,将洛玄围困其中。热浪扑面,衣袍边缘已被燎出焦痕,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一步,踏入火圈最密集处。
就在火焰即将吞没他的瞬间,火舌停在半空,如同撞上无形屏障,再也无法寸进。而那屏障的中心,正是悬浮的核心下方。
洛玄瞳孔微缩。核心周围存在某种保护机制,排斥一切外力侵袭,唯独允许特定体质接近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,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吸力悄然升起,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应祭坛的能量波动。
影像浮现。一群身披古甲的修士立于地脉之上,合力将一颗猩红核心打入深渊。他们额间皆有金色纹路,与洛玄丹田中闪烁的印记完全相同。最后一人消散前,目光直视虚空,仿佛穿透时空,落在洛玄身上。
“渊墟同源体……唯有你能承载噬渊阵……”
话音未落,祭坛剧烈震动,顶部石板接连崩塌,碎石砸落,激起尘烟滚滚。地底传来锁链断裂的轰鸣,与葬魔渊封印松动时的声响如出一辙。就在此刻,张二的焦尸猛然弹起,枯指直指核心,喉间挤出风箱般的嘶吼:
“它……在选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尚未落地,尸体轰然炸裂,化作灰烬四散。与此同时,核心表面符文流转加速,一股无形冲击波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。所过之处,岩石粉碎,火焰熄灭,连空气都被挤压出褶皱。
洛玄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他冲向核心,双掌按在其表面。滚烫的触感传来,可掌心却泛起一丝清凉,仿佛接触的不是火焰,而是深潭之水。渊墟同源体瞬间激活,体内经脉张开,疯狂吞噬涌入的魔气。
记忆碎片如洪流灌入脑海:
——上古修士将天魔残魂封入核心,鲜血染红祭坛;
——玄阳宗修士深夜挖掘祭坛底部,偷偷取出一块黑色晶石;
——楚瑶在林间疾行,袖中纸条渗出血迹;
——一个苍老的声音低语:“必须找到渊墟同源体,否则噬渊阵崩解之日,就是青玄界毁灭之时。”
冲击波已至身后,洛玄咬牙运转《天渊秘典》口诀,强行引导能量归于丹田。就在身体即将炸裂的刹那,核心投射出一道光门,呈螺旋状展开,内部红光涌动,隐约可见齿轮转动的轮廓。
他抱着核心跃入光门。
身后,祭坛彻底崩塌,巨石砸落,黑色黏液沸腾翻滚,整个空间开始坍缩。光门闭合的瞬间,一个声音清晰响起,带着久远回响:
“欢迎来到真正的噬渊阵……”
洛玄落在一座圆形平台上,四周矗立着巨大的青铜齿轮,表面刻满与祭坛相同的魔纹。齿轮缓慢转动,发出类似巨兽吞咽的闷响,间隙中透出刺目的红光,映照在他脸上。
平台边缘,一行上古文字缓缓浮现,漆黑如墨,却散发着灼热气息:
“天渊之路,自此始。”
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核心,发现其表面多了一道裂痕,裂缝中渗出丝丝黑雾,缠绕上他的手腕。他试图挣脱,可那黑雾如同活物,顺着血脉向上攀爬,直至心口。
心跳忽然一顿。
紧接着,第二下搏动响起时,竟与远处齿轮的转动频率完全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