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没有动,呼吸压得极低,如同荒原上伏地待机的孤狼。刚才那一幕——散修被杀、碎片夺走、玄阳宗弟子冷语离去——还在眼前回荡,但他已不再看战场。
他的全部心神沉入体内。
丹田深处,那股自吞噬猩红渊核后残留的暖流尚未消散,像是一口深井中静静涌动的暗泉。他缓缓引导它上升,穿过枯竭的经脉,流向四肢百骸,最终贴附于体表。这不是修炼,也不是恢复,而是一次尝试:将自身气息与周遭游离的魔气彻底同频。
废墟间,魔气如雾丝般缠绕,在断壁残垣间缓慢流淌。它们本是渊核破碎后逸散的能量,如今成了这片区域最寻常不过的存在。普通人靠近会被侵蚀经络,修士需以护体真元抵御,唯有洛玄,能将其视作掩护。
他闭眼,调整体内暖流的节奏,让它的波动变得迟滞、浑浊,如同沉入泥沼的溪水。起初,暖流抗拒这种压制,隐隐躁动,仿佛要冲破束缚。他不动声色,一点一点收紧控制,直至那股力量完全收敛锋芒,与外界魔气融为一体。
就在此时,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三名玄阳宗修士并未走远。其中一人忽然驻足,转身望向战场方向。
“等等。”那人声音低沉,眉头微皱,“刚才这边魔气波动不对。”
另两人停下脚步,一人冷笑道:“残余魔傀罢了,这种地方哪天不冒几股乱流?”
“不一样。”第三人取出一枚青铜罗盘模样的法器,表面铭刻着细密符文,中央一根乌黑指针轻轻颤动。他将法器平举胸前,缓缓转动身体。
指针晃了两下,忽然偏向西侧巨石堆。
洛玄的脊背瞬间绷紧。
他知道,探测法器不会凭空误判。哪怕一丝气息泄露,都会被捕捉。而此刻,他不能逃,也无法战。
唯一的活路,是藏得更深。
他没有加快心跳,也没有改变呼吸频率,反而进一步放慢,几乎接近静止。同时,指尖轻轻摩挲地面,借着之前吸收碎片逸散黑芒的经验,反向调动体内那丝刚吸纳的魔气,极其细微地释放出去。
这一缕魔气极弱,若非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。他将其引导向斜前方一块焦岩——那是先前斗篷人催动碎片时炸裂的石柱残根,表面还残留着些许能量余波。
魔气流悄然滑过地面,渗入焦岩裂缝。
刹那间,那块石头表面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黑光,随即隐没。
“那边!”持罗盘者指向焦岩,“有反应!”
三人立刻警觉,齐齐望向那处。
“可能是残存魔傀在复苏。”一人握紧长剑,“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“不必。”另一人摇头,“少主只让我们收缴碎片,不负责清理杂务。况且这波动太弱,连成型都做不到,不足为患。”
持罗盘者盯着焦岩片刻,见再无异状,终于收回法器,重新贴上封印符纸。
“走吧,东南入口那边已经开始打通通道了,耽误不得。”
三人转身离去,步伐坚定,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。
洛玄依旧未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危险不是打斗,而是判断。对方虽已离开,但若中途折返,或留下暗哨,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前功尽弃。
他继续保持蜷缩姿态,手仍贴地,体内暖流稳定运行,维持着与环境一致的气息频率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风穿隙而过,卷起些许灰烬,落在他的肩头,他亦未拂去。
直到确认方圆三十丈内再无新的气息靠近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
瞳孔深处,闪过一抹幽暗光泽,如同深渊底部燃起的第一缕火种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血迹已经干涸,掌心裂口仍在隐隐作痛,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刚刚完成了一次从未尝试过的操作——不仅隐藏了自己,还制造了假象,误导了探测法器。
这不是侥幸。
这是能力。
他能吞噬魔气,也能释放魔气;能同化,也能伪装。在这片被各大势力争夺的葬魔渊中层地带,别人靠武力抢夺碎片,靠阵法搜寻痕迹,而他,只需要存在,就能感知一切与魔气相关的信息。
别人是猎人,他是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