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背脊紧贴岩壁，右足发力蹬地，整个人带着楚瑶撞入藤蔓遮蔽的裂口。碎石簌簌滚落，身后残魂扑击的劲风擦着后颈掠过，几缕发丝被无形之力绞断，飘然坠地。
洞口狭窄，仅容一人侧身而入。他单膝跪地，将楚瑶轻轻放于内侧平坦处，随即抽剑横膝，目光死死盯住洞外五丈之地。那些残魂在藤隙前盘旋，如黑雾缠绕，却始终不敢越界半步，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所阻。
他喘息粗重，肩头渗血混着冷汗滑下，指节因握剑过久而泛白。楚瑶左臂黑纹已蔓延至肩窝，皮肤龟裂，黑血滴落在岩面，发出轻微的“嗤”声。她牙关紧咬，喉间溢出低哑的呜咽，右手仍死死攥着那块焦黑布片。
洛玄俯身，以掌心轻触地面。岩层深处传来微弱震颤，频率紊乱，似有地脉正在崩解。他抬头环视，洞内幽深，光线被藤萝切割成条状斜射进来，照见岩壁上刻有断续纹路，虽风化严重，但走向规整，绝非自然形成。
他缓缓起身，沿左侧岩壁前行三步，指尖抚过一道凹槽。纹路深浅一致，末端收于一点，形如古印。再往前半丈，地面出现放射状裂缝，中心点正对洞深处。他蹲下，指腹摩挲裂口边缘，触感冰寒，且有一丝极淡的波动自石中透出——类似渊核余韵，却又更为古老。
这气息他曾感知过一次，在陨骨洞底那具上古修士遗骸旁。当时以为是残阵余息，如今再遇，才发觉其本质更接近……封印松动时的反噬震荡。
正欲细查，身后忽传闷响。
他猛然转身。
楚瑶翻侧身体，左臂砸地，黑血溅起数点。她喉咙挤出压抑呻吟，眼皮剧烈颤动，似在对抗某种侵入意识的力量。她右手终于松开布片，掌心赫然留下五道深陷血痕。
洛玄几步跨回，一手扶她后颈，另一手压住她乱抓的手腕。她身体僵直，牙关紧咬，额角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醒。”他低喝，“现在不是昏过去的时候。”
她喉头滚动，艰难吞咽一口空气，眼睑微微掀开一条缝。瞳孔涣散，焦点游移，最终落在他脸上。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沙哑，“没走……”
“你还活着。”他说，“所以我没走。”
她嘴角扯动，像是想笑，却只牵出一丝痛苦抽搐。“我不是……来抓你的……”她喘了口气，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，“我是来找……封印松动证据的……”
洛玄盯着她。
她若真是宗门派来缉拿他的，此刻重伤濒死，只需喊出一句“洛玄在此”，外面残魂便会引动更多猎手赶来。但她没有。她拼死赶到这里，只为传递一个警告——洞中有异。
她手中布片、身上玉佩、口中话语，皆指向同一个方向：她在查宗门隐瞒的事。
他沉默片刻，松开钳制她的手，转而撕下自己衣角，用力绑扎她左臂伤口上方。布带勒进皮肉，她浑身一颤，却没有反抗。
“你想活命，就得听我的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却不容置疑。
她望着他，眼神渐渐清明了些。“我……听你的……但你要信我……那东西……真的醒了……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他问。
她嘴唇动了动，还未出声，身体突然剧烈抽搐，脖颈青筋暴起，仿佛有无形之物正在体内撕扯。她双手死死抠住地面，指甲崩裂，鲜血混着黑液渗入岩缝。
洛玄一把扣住她双肩，将她压住。“别动。”他沉声道，“撑住。”
她瞪大眼睛，瞳孔骤缩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。她的嘴一张一合，却没有声音发出，唯有喉间溢出咯咯的怪响。
洞内温度骤降。
岩壁上的刻纹开始泛出极淡的红光，自上而下，如同血脉复苏。地面裂缝中透出的波动愈发清晰，频率加快，像是某种沉睡之物正在苏醒前的呼吸。
洛玄霍然抬头。
洞深处依旧漆黑一片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可他能感觉到——那股气息，正从黑暗中缓缓逼近。
他抓起长剑，挡在楚瑶身前，脊背紧贴石壁。
她右手突然抬起，指尖颤抖着指向洞内，嘴里终于挤出几个字：
“它……出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