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草拂过脚踝,沙沙作响。洛玄拄着枯枝,左腿微颤,肩头的伤口在布条下渗出暗红。他没有停下,而是将身体重心压向左侧,借着岩壁的支撑缓缓前行。入口处那根插在石缝中的枯枝已被抛在身后,风掠过沟底,卷起几片碎叶,又悄然沉落。
空气在这里变得厚重,像是浸了水的布,裹在皮肤上不散。岩石呈深褐,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,触手粗糙而冰冷。他抬起左手,指尖轻抚岩壁,一丝渊力顺着掌心滑入地脉。刹那间,体内残存的能量微微震颤,仿佛与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。
有东西在下面!
那股波动微弱却真实,断续如呼吸,藏在矿道深处。他收回手,目光扫向最近的一条洞口——斜斜向下,高不过五尺,内里漆黑不见底。他没有立刻进入,而是蹲下身,拾起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,手腕一抖,石块滚入洞中。
撞击声在隧道里回荡了三下,再无其他动静。
他点头,将枯枝收拢握紧,单膝跪地,手掌再次贴上洞壁。这一次,他放慢节奏,让渊力如细流般渗入岩层。感知沿着地脉延伸,七丈、十丈……三处微弱的波动被锁定,分布不均,其中一处稍强,似是未采尽的渊核碎片残留。除此之外,无机关反应,无生命气息。
安全。
他撑地起身,脱下外袍撕去半幅,重新缠紧肩部。布条勒进皮肉,痛感让他清醒。随后,他将紫晶碎片从袖袋取出,置于掌心。晶体表面依旧黯淡,但温度比刚才略高,持续散发着一种低频的热感,如同被远处的火炉烘烤。
它在回应什么。
洛玄眯眼,将碎片收回,塞进内襟贴身存放。他弯腰屈身,一手扶壁,一手拄枝,踏入矿道。
脚下泥土松软,混杂着碎石和焦黑的木屑。越往里走,气味越重——铁锈味夹着腐土的气息,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腥浊,像是陈年血迹被雨水泡开。他放慢脚步,每一步都踩在坚硬处,避开松动的地表。肩伤随着动作牵扯,但他已习惯这痛楚,像习惯了呼吸。
行至十余丈,矿道略微开阔,两侧岩壁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。他停下,目光落在地面。
一道脚印。
鞋底纹路清晰,泥痕湿润,边缘尚未干透。他蹲下,未用手触碰,而是以指尖释放一缕极细的渊力,悬于脚印上方。能量微光掠过泥面,瞬间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气息——混乱、躁动,带有魔气侵染的特征。
有人来过,不久之前。
他顺脚印方向前行,不足五步,视线便被岩角吸引。那里,几点黑色血迹黏附在石缝间,色泽乌浊,表面泛着油光,像是凝固前曾流动过。他屏息,将渊力凝聚于指尖,轻轻探出。
血滴微颤,一丝黑气被吸出,在空中扭曲片刻,随即消散。
活性魔能仍在。
此人不仅受了伤,体内魔气已深入血脉,正在缓慢排出。若是强行炼化渊核失败所致,那他的状态绝不会好到哪里去。战力受损,意识模糊,甚至可能无法再调动真元。
机会。
但也可能是陷阱。
洛玄收回手,眼神沉静。若对方是宗门猎人,背后必有支援;若是散修,独自行动的可能性更大。无论是哪一种,此刻都在虚弱期。只要自己动作够快,足够隐蔽,就能抢在对方恢复或援兵到来前拿到资源。
他不再犹豫,继续沿脚印深入。
矿道在此处分出两条岔路,一左一右,皆向下倾斜。脚印止于分岔前,无法判断去向。他站在中央,闭目,将感知扩散至极限。渊力贴附体表,形成一层无形屏障,隔绝气息的同时,也增强了对周围能量的敏锐度。
左侧通道,三丈内无波动,七丈后有一丝微弱反应,极不稳定。
右侧,则在五丈深处传来一阵断续的震颤,频率与紫晶碎片的热感相近。
他睁眼,望向右边。
就是那里。
他调整姿势,将枯枝横握手中,以防突遇狭窄需支撑身体。左臂用力抵住右肩,减缓行走时的晃动。每一步落下,都先以枝尖试探地面稳固性,再缓缓移重心。空气中滞重感愈发明显,连呼吸都像在吞咽砂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