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金光芒刺破矿道幽暗,洛玄瞳孔骤缩。他猛地抬手压向胸口,衣襟已被热流灼得发烫,碎片与紫晶的共鸣如擂鼓般撞击心脉。前方拐角火光闪动,玄阳宗修士的厉喝撕裂寂静:“在那儿!别让他跑了!”
他不再犹豫,翻身扑入排水沟。湿滑岩壁紧贴脊背,碎石嵌进膝盖,每一次挪动都牵扯左臂伤口,血顺着肘弯滴落,在沟底汇成细线。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已至密室出口,金属靴底敲击地面,节奏密集如雨。
刚爬出十余丈,胸口忽地一凉。那炽烈光芒竟如被无形之手掐灭,晶体热度瞬间退去,连心跳般的共鸣也戛然而止。就在此刻,一道低语贴着耳骨掠过,沙哑如锈铁摩擦:
“向东走,有生路。”
声音未落,便消散于风隙。洛玄浑身一僵,指尖触到沟壁青苔,冷汗浸透后背。这声音他认得——墨影。上一次是在黑崖渡口,他被三名玄阳宗执事围杀,生死一线时,也是这般无声无息的一句“跃崖”,才让他坠入暗流逃生。可此人究竟是敌是友?为何屡次现身?又为何始终不肯露面?
他不敢久停,咬牙继续前行。沟道渐宽,头顶岩层稀薄,几缕灰雾从裂缝渗下,带着葬魔渊特有的腐腥气。前方尽头是一处塌陷口,锈蚀铁梯斜插在碎石堆中,通向一条横向矿道。
他攀出沟渠,靠墙喘息。左臂血流不止,渊力枯竭的虚浮感如潮水般涌上四肢。他伸手探入怀中,取出那枚断裂的青铜箭镞。锯齿边缘在微光下泛着青灰,背面半个“赵”字清晰可辨。他曾听赵坤提过,万宝城早年为避宗门耳目,在废矿区设有多条隐秘通道,皆以家族兵器铭文标记路径。
而这条东向支道,正是其中之一。
他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岩壁上的古老编号。戊三、己四……这些标记早已被尘土覆盖,唯有东侧通道口的刻痕较新,像是近期有人清理过。再结合墨影所言,方向已明。
可他仍迟疑。
若这是陷阱呢?墨影身份不明,来历诡异,曾是天魔将领,即便自称反叛,也难保不是另有所图。可若不走——身后追兵已突破密室,咒骂声、法器碰撞声由远及近,至少五人正在搜查每一条岔路。
时间不容多想。
他撑地起身,右脚踩上倾斜岩阶。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,膝盖旧伤与新磨的血口交叠作痛。渊力虽尽,但“渊墟同源体”仍在运转,残余魔气自伤口渗入,竟被缓慢吸收,化作一丝微弱暖流回补经脉。
他借力前行,转入东向支道。此处岩层更薄,空气流动明显,前方隐约传来风声,应是通往通风井旧址。他加快脚步,绕过一辆倾覆的矿车,忽然察觉脚下泥土松软异常。
蹲身细看,地表有新鲜刮痕,似有人拖着重物经过。他拨开浮土,一块残破布片露出一角,靛蓝色,边缘绣着半朵火焰纹——玄阳宗外门弟子服饰。
不止一人来过。
他迅速起身,继续前冲。身后搜查声愈近,一名修士怒吼:“他不可能凭空消失!给我分头找!”另有一人回应:“罗盘显示能量波动向东偏移,往那边!”
脚步声分作两路,一路直扑主矿道深处,另一路则朝东侧支道逼近。
洛玄屏息疾行,终于抵达支道尽头。前方岩壁坍塌大半,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,外头夜色沉沉,灰雾翻涌。他伸手探出,触到一根锈蚀铁梯,向上延伸数丈,连接着一处塌陷口。
就是这里。
他攀上铁梯,铁锈簌簌掉落。梯身摇晃,几根横杆早已断裂,全凭单臂拉力支撑。左臂伤口因用力再度撕裂,血顺着手肘滴落,砸在下方碎石上,发出轻微闷响。
上方塌陷口边缘堆满碎岩,他奋力翻出,滚落在一片乱石坡上。四周断崖林立,矿渣堆积如丘,远处几根废弃矿梁斜插天际,形如巨兽骸骨。他伏地不动,听着下方矿道内追兵呼喝渐远,终于稍稍松劲。
可就在此时,胸口紫晶再度微颤。
不是发热,也不是发光,而是一种极细微的牵引感,仿佛体内某种东西正与外界产生共振。他低头凝视衣襟,那块碎片安静躺着,却在他心神触及的刹那,浮现出一道极淡的纹路——九道弧线环绕中心一点,状如锁链缠核。
噬渊阵图。
他猛然记起密室中那道闪过的记忆画面:深渊底部的巨大祭坛,旋转的完整渊核,九根锁链贯穿天穹……那不是幻象,而是碎片携带的传承印记。而现在,印记正在苏醒。
他闭目感应,那股牵引来自东南方,距离不远,但在灰雾遮蔽下难以辨位。正欲起身,忽觉颈后寒毛竖起。
有人在看他。
他猛地转身,手按腰间短刀。断崖阴影中空无一人,唯有风卷灰雾,如烟流动。可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并未消失,反而更加清晰,仿佛来自高处,来自虚空,来自某种超越肉眼所能捕捉的存在。
“你到底想让我走向何处?”
他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。话音未落,风中又响起那道熟悉的低语,比先前更轻,几乎融入呼吸:
“你终将知晓。”
语毕,再无回应。
洛玄站在断崖边缘,指节攥紧刀柄,掌心血污与铁锈混作一片。他望向东南方灰雾深处,那里有一道低矮山梁,形似卧兽,山腹隐约可见一道裂口,像是矿道崩塌后的残迹。
他迈步向前,脚下一滑,踩碎一块松动岩片。石块滚落断崖,坠入雾中,久久未闻回响。
他稳住身形,左手按住胸口碎片,右足抬起,正要跨过碎石堆——
突然,前方雾中亮起一点幽蓝。
不是火光,也不是符灯,而是一粒悬浮的光点,静静漂浮在半空,距地约三尺,颜色深如渊底寒潭。
它不动,也不灭,就那样悬着,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