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雾扑至的瞬间,洛玄右掌猛按岩面,体内残存的渊力自丹田翻涌而出,在身前凝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黑色屏障。那层光膜仅存三息便剧烈震颤,边缘开始崩裂,可就在这刹那迟滞中,林越已翻腕抽出腰间短斧,反手劈向左侧岩缝。碎石炸开,一股浊气喷出,竟将逼近的黑雾冲散一瞬。
两人背靠背蹲伏,肩甲相抵。洛玄呼吸粗重,额头青筋跳动,每一分力都压在那即将溃散的屏障上。林越咬破舌尖,强行提神,左手抹开避魔膏拍在颈侧大穴,皮肤顿时泛起灰白纹路。
僵持七个呼吸后,黑雾退去,裂缝未再扩张。风从高处掠过,卷走最后一丝腥腐之气。
林越缓缓松开握斧的手指,指节发出咔响。他偏头看向身旁那人,声音沙哑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能用渊力挡魔气,还能让魔气不反噬……这不像一个被扫地出门的杂役能做到的。”
洛玄没立刻回答。他收拢掌心,黑色屏障化作流光钻入指尖。右膝伤处传来阵阵抽痛,像有铁钉在里面来回刮擦。他抬手抹去鼻下渗出的一缕血丝,低声道:“三年前,我在青冥宗扫药园。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除草、施肥、搬药材,干了两年。他们说我灵根尽废,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,最后把我扔进葬魔渊外圈等死。”
他说得平静,仿佛在讲别人的事。
“我没死。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在渊底捡到一块紫晶碎片,之后每次快撑不住的时候,它都会发热,帮我撑过魔气侵蚀。我不是什么天才,也不是大宗门的弃子阴谋棋子,我就是个不想死的人。”
林越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冷笑一声:“不想死?谁又想死?可有些人,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他解开外袍,露出左臂内侧一道焦黑疤痕,蜿蜒如蛇。那伤早已愈合,却始终无法褪去颜色。
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印记。”林越声音沉下去,“玄阳宗来收‘渊核供奉’那天,他跪着求他们放过族中老幼。对方说可以——只要献出家族祖传的避魔符图。父亲交出去后,他们还是点了火。”
洛玄眉头微动。
“不是普通的火。”林越继续道,“是带着魔气的赤焰,从祠堂烧起,一路蔓延。我们三百七十二口人,只有我因为在外采药逃过一劫。等我赶回去时,只剩下一地焦骨和半块没烧尽的符纸。”
他停顿片刻,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。
“后来我才明白,他们根本不在乎符图。他们要的是‘活体炼核’的实验数据。每一具尸体燃烧时逸散的怨念与魔气融合,就能催生更高纯度的渊核。我的家族,只是他们记录簿上的一个编号。”
洛玄沉默。
“所以你不再相信任何人。”他终于开口。
林越点头,“尤其是你们这些从宗门出来的。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青冥宗也好,玄阳宗也罢,嘴上说着守护青玄界,背地里都在打噬渊阵的主意。谁掌握了阵眼,谁就能掌控整个渊力源头。”
“那你现在觉得呢?”洛玄突然问。
林越一怔。
“你现在还活着,是因为我刚才拦住了魔气。”洛玄直视他,“你手臂上的毒是我清的,通道是你劈开的,但最后一击是我送进去的震荡波。如果我们真是敌人,刚才有十个机会杀你。”
林越眯起眼:“也许你是另有目的。”
“目的?”洛玄扯了下嘴角,“我现在连站稳都要扶石头,哪来的阴谋?我要的是活下去,顺便搞清楚这块紫晶碎片为什么能让我吞魔气而不死。如果你觉得这也算威胁,那我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他说着,撑地欲起。
“别动。”林越伸手按住他肩膀,“岩台还没完全稳定,东侧还有轻微震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