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瑶长剑直指洛玄咽喉,剑尖距他仅有一尺,寒气森森,却迟迟未曾落下。
就在方才,她已笃定此人是开启天魔封印的“祭主”——掌心浮现的螺旋纹路、吞噬魔气如饮水的异象、对上古阵文的天然亲和……所有证据都指向那个不可饶恕的身份。可此刻,洛玄却从怀中取出一块尚存微光的渊核碎片,递向林越,语气低沉无波:“你也吸收一些,提升实力。后面可能会遇到更多危险。”
林越低头瞥了眼那枚散发幽光的残核,平静地摇了摇头:“我炼化魔气效率低,还容易反噬。你自己用吧,我负责掩护就好。”
洛玄没再坚持,收回残核,轻轻点头。两人对话简短得近乎敷衍,却无半分试探与权衡,只有战友间无需多言的信任。
楚瑶握剑的手微微一颤。
宗门典籍明载:凡触魔者,必生贪欲;凡修渊力者,皆为邪道。可眼前这一幕,却与教条背道而驰——一个被视作魔种的人,主动分享力量;一个本可借机突破的散修,却甘当盾牌,退守身后。
这不像阴谋,倒像……守护。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洛玄脸上。那张脸依旧沉静,眉宇间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,却不见半分阴戾之气。记忆突然翻涌——卷一洞府崩塌那日,巨石砸落的瞬间,是他猛地将她推开,自己却被压住左臂,拖着断骨硬生生爬出废墟。
那时她问他:“你不怕死?”
他说:“怕。但更怕看着你们死。”
当年长老说,那是魔族幻术蛊惑人心的前兆。可如今想来,若真是魔种,又怎会拼死救下一个日后可能追捕自己的人?
她又想起李长老昨夜的神情。当她追问黑铁矿渊核实验时,那位平日威严的长者竟刻意避开她的视线,只淡淡一句:“此事已由宗主定夺,不必多问。”
为何要隐瞒?若洛玄真是祸根,宗门为何不公开通缉,反而暗中调动弟子围剿?若渊核真能净化魔毒,玄阳宗为何要秘密收集高纯度核心,甚至……用活人做试验?
疑问如刀,一刀刀割开她多年信奉的信念。
握剑的力道松了几分,剑尖悄然垂落半寸。
就在这时,林越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的尘土,望向远处雾气弥漫的山谷入口:“陨星谷快到了。按地图所示,分支阵眼应在谷底深处。但那边魔气浓度远超外围,稍有不慎就会迷失神智。”
洛玄点头,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。连续吸收数块残核,他的经脉仍在震荡,渊墟同源体虽能吞噬魔气,可每一次融合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。他未曾言说,只是将翻涌的气息压得更低:“我们不能再等。”
“若玄阳宗先找到阵眼,他们就能通过渊核反向操控封印支脉,逐步瓦解整个葬魔渊的镇压体系。”他眼神渐冷,语气坚定,“我要切断他们的控制链,找到真正的节点将其封锁。哪怕只能拖延时间,也要为万宝城争取布防的机会。”
林越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赵坤说过,噬渊阵一旦被动改写,后果不只是释放天魔,还可能引发界域崩塌。你确定要走这条路?”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洛玄望向远方浓雾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,“有人想利用它毁灭,我就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掌控它。不是为了成为祭主,而是为了不让它落入真正该死的人手里。”
风掠过树梢,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地。
楚瑶蜷身退回阴影深处,长剑缓缓归鞘。她没有离开,也没有现身,只是静静凝视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她开始怀疑自己所守护的一切。
曾经她以为,正邪分明,黑白清晰。可如今看来,所谓的“正义”,或许只是权力编织的谎言;而那个被万人追杀的“魔种”,反倒成了唯一敢直面真相的人。
苏清长老临行前递来的密报突然浮现脑海——上面记录着玄阳宗近三年失踪的弟子名单,其中七人曾参与渊核提炼实验,而他们的最终去向,只有“转化失败”四字标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