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踩碎最后一块悬石,背着洛玄从断崖滑下。掌心被粗粝岩壁磨得血肉模糊,他咬牙撑住腰背,不让脚下打滑。身后追兵的呼喝声被风撕成碎片,暂时听不到了,但测核仪的嗡鸣仍像毒蛇吐信,在耳膜深处隐隐作响。
他不敢停。
地图上的清泉洞就在前方,可溶洞群岔道如网,稍有差池便会陷入死路。他扯开干粮袋,抓出一把粗盐,撒在右转的岔口石缝里。这是散修探洞的老法子,盐粒遇湿不化,能留下痕迹。他喘了口气,低头看背上的人——洛玄双目紧闭,嘴唇发青,脖颈处一道黑线正缓缓向上爬行,那是蚀灵毒在经脉中游走的征兆。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林越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清泉能压住魔气。”
通道越来越窄,空气变得潮湿,岩壁渗出水珠,滴落在脚边发出轻响。忽然,前方转角泛起微光,淡蓝如萤火,映在石壁上微微晃动。林越心头一紧,脚步加快。他知道,那就是清泉洞的入口。
他拖着步子穿过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石缝,眼前豁然开阔。洞中央一池泉水静静流淌,水面浮着薄雾般的光晕,澄澈见底。泉眼处有细小气泡不断涌出,像是地下深处仍有灵脉搏动。
到了。
林越踉跄几步冲到池边,小心翼翼将洛玄放下。他解开对方衣袍,露出胸膛——皮肤下黑气如蛛网蔓延,丹田位置一片死寂,连最基本的渊力波动都没有。他来不及多想,托起洛玄肩膀,慢慢将其浸入水中。
泉水触体瞬间,泛起一圈涟漪。那些缠绕经络的黑气竟开始退缩,如同遇到天敌的毒虫,缓缓向四肢末端收缩。洛玄眉头微动,原本紧锁的面容稍稍舒展,呼吸也平稳了些。
林越长出一口气,瘫坐在地。
他翻出最后半张避魔符,贴在洛玄胸前。符纸接触皮肤后微微发烫,随即黯淡下去。他又检查四周:洞壁长满灰绿色苔藓,能隔绝魔气外溢;地面干燥,适合久留;泉眼深处的能量波动虽弱,却持续不断,说明此处确是残存灵脉节点。
至少暂时安全。
他靠在石壁上,伸手探向洛玄手腕。脉搏微弱但稳定,比刚才强多了。灵泉的确有效,能压制魔气侵蚀,延缓毒性扩散。可这仅仅是缓解,无法根除蚀灵毒。更致命的是,洛玄的灵根彻底沉寂,渊墟同源体的吞噬能力完全失效。没有力量,哪怕毒素清除,他也只是个普通人。
“咳……”洛玄忽然咳嗽两声,眼皮颤动。
林越立刻凑近:“醒了?”
洛玄勉强睁开眼,目光涣散,盯着洞顶看了许久才聚焦。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几乎听不见:“……没用……灵根死了……我再也不能吞噬魔气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又昏了过去。
林越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他的手臂放回水中。他知道洛玄不是怕死,而是怕失去战斗的能力。那个曾在陨星谷独战三名元婴、以血肉之躯硬抗噬渊阵反噬的男人,最不能接受的,就是躺在这里等待别人的救援。
可现在,他们谁都救不了谁。
林越摸了摸腰间的断刀,刀刃卷了口,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被血浸透。他把它横放在膝上,右手始终没松开刀柄。洞口外是一条狭长通道,任何人进来都只能从那里出现。他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会让敌人靠近洛玄一步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泉水中的黑气退得更远了些,但洛玄依旧昏迷。林越靠着石壁,意识也开始模糊。体力透支加上轻度魔气侵蚀,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抬起左手,在掌心狠狠掐了一道血痕。痛感袭来,神志清醒了些。
他抬头看向洞口方向。
风从通道深处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那不是自然的风,而是有人移动时带起的气流。很轻,几乎察觉不到,但他曾靠追踪活命,对这种变化极为敏感。
来了?
他屏住呼吸,手指扣紧刀柄。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喊杀。而是一种极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布料蹭过岩石,缓慢而稳定地靠近。距离尚远,至少还在百步之外,但确实在移动。
林越缓缓起身,将洛玄往泉眼深处挪了挪,用一块凸起的岩石遮住大半身形。然后他退回洞口阴影处,蹲伏下来,双眼紧盯通道拐角。
风又吹了一下。
他看见一缕尘灰从拐角飘起,随气流旋转,落下。
那人还没露面,但已经进入视线范围。林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但他没有贸然冲出去。他知道,在这种地方贸然出击只会暴露位置。
他只等对方再近十步。
只要再近十步,他就能判断来者是敌是友,是单人还是小队。他要确保第一击必中,否则一旦惊动后续队伍,他们将无路可逃。
断刀在手中轻轻转动,刃口对准通道中央。
那人继续前进,速度不快,却无比坚定。
林越吸了一口气,肌肉绷紧。
就在对方即将转过最后一个弯角时,他猛地抬手,将一枚石子甩向右侧岔道。
石子撞上岩壁,发出清脆一响。
通道里的脚步顿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