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光在石缝中跳动，频率越来越急，像滴落的血珠砸进死水。林越盯着那点幽芒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没再看铁钉。那东西早已被他收回袖中，此刻连微颤都没有，说明空气凝滞，敌人潜行逼近，绝非偶然路过。
他转身扑到洛玄身边，抬手按住对方肩头用力一摇。洛玄眼皮抖了抖，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，额角冷汗混着泉水滑落，唇色发青。
“测核仪已经贴到洞口了。”林越压低声音，“他们马上进来。”
洛玄勉强睁开眼，瞳孔涣散，像是透过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。“你……要走？”
“我不走，你就得死。”林越从怀中摸出一块残符，指尖划过边缘焦黑的纹路，迅速贴在洛玄胸前。符纸触体即隐，只留下一道淡灰印记。“避魔符最后一点效力，够你撑半个时辰。别乱动，也别试图引气。你现在经脉如裂，一丝外力都会让黑气爆冲。”
洛玄想抬手，手臂却像压了千钧重石，只微微抽搐了一下。他咬牙：“不能……连累你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林越站起身，断刀横握手中，另一手攥紧两支破魔箭，“你是渊墟同源体，不是累赘。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话音未落，岩壁上的蓝光猛地一闪，随即稳定下来，发出持续不断的嗡鸣。那声音极细，却直钻脑髓，如同毒蛇吐信。林越眼神一凛，这是锁定信号，搜捕队已确认目标位置，正准备突入。
他不再犹豫，俯身将洛玄往泉眼深处拖了数尺，使其半浸于水中，又用几块碎石和垂落的苔藓遮住上半身。做完这些，他最后看了那人一眼。
洛玄闭着眼，胸口那道黑线正缓缓向上爬行，越过锁骨，逼近咽喉。他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，手指无意识地抠进石缝，指节泛白。
林越转身，踏着湿滑的岩面悄然向外移动。每一步都轻如落叶，贴着洞壁阴影前行。通道狭窄，仅容一人通过，前方拐角后便是主溶道，那里有三条岔路可通不同方向。他记得清楚——左侧通往干涸河床，右侧深入地下暗流，中间一条则直通陨星谷腹地。
他选了左边。
刚转过弯，脚步声便从远处传来，沉稳、整齐，至少五人以上列队行进。林越伏低身子，从腰间解下一枚铁扣，轻轻抛向右侧岔道入口。铁扣撞击岩石发出清脆一响，旋即滚入水中，没了声息。
脚步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道低喝响起：“右边有动静！”
人影晃动，火把光影在岩壁上跳跃。林越屏息不动，看着三名黑袍弟子持测核仪快步奔向右侧通道，仪器面板上的蓝光剧烈闪烁。剩下两人守在原地，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玉牌，低声传讯：“目标可能在分支区活动，请求支援。”
林越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他猛然起身，将一支破魔箭搭上断刀柄端，借力弹射而出。箭矢划破空气，精准击中右侧通道上方一块松动的钟乳石。轰然一声，碎石坠落，激起大片烟尘，将那三名弟子逼退数步。
“在这边！”林越大吼，声音在洞窟中炸开，“洛玄在这边！”
所有目光瞬间转向他所在的位置。
两名留守弟子立刻调转测核仪对准左侧通道，蓝光骤然暴涨。“找到了！气息波动强烈，就是他！”
林越不再隐藏，拔腿就往干涸河床方向狂奔。身后脚步声如雷追来，火光拉长了影子，像一群扑食的恶兽。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开杀，秦烈要的是活口，是完整的“渊墟同源体”，所以他还有机会。
只要能把他们引远三十丈，洛玄就有喘息之机。
……
泉底深处，水流无声。
洛玄在昏沉中听见了那一声怒吼。声音撕裂寂静，也撕开了他脑海中的迷雾。他猛地睁眼，浑浊的泉水映不出任何倒影，只有头顶嶙峋岩顶模糊成一片灰暗。
他想坐起，身体却不听使唤。灵根像被烧尽的枯木，毫无生机；渊力更是荡然无存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他曾靠吞噬魔气逆境翻盘，曾以黑金漩涡碾碎强敌，可现在，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。
冷意从脊背窜上来，不只是泉水的寒，更是来自心底的空荡。
我成了别人的负担。
这个念头一旦浮现，便如藤蔓缠绕心脏。他想起青冥宗大殿前被众人唾弃的那一天，想起周长老冷漠宣判“废灵根”的那一刻，想起林越背着他在暴雨中跋涉三天三夜……每一次，都是别人在为他拼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