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开启的瞬间,黑雾如潮水般扑面而来。洛玄抬手前推,黑金气流自掌心涌出,在三人身前凝成一道旋转漩涡,将浓雾逼退三尺。可那雾气仿佛有生命,刚被推开便又缠绕而上,贴着地面翻滚升腾,转眼间已漫过脚踝。
楚瑶呼吸一滞,眼前景象骤然扭曲。她看见自己跪在青冥宗大殿中央,手中那份关于魔气异常的奏报正被李长老投入火盆。火焰腾起,纸角卷曲焦黑,她听见对方冷声道:“宗门大局为重,莫要因小失大。”
她张口欲辩,却发不出声音。火光映照下,四周同门弟子皆垂首不语,无人敢抬头看她一眼。
林越则猛地踉跄一步,耳边响起烈焰爆裂声。他站在青风镇废墟之中,父母尸首横陈门前,血迹未干。玄阳宗统领踏火而来,手中长刀滴血,刀尖挑起一块残破布片——那是他妹妹的衣角。那人冷笑:“斩草除根,本就是规矩。”
洛玄眉心一震,识海中浮现演武台场景。他跪在石阶之下,周遭哄笑声如针扎耳膜。“废灵根也配修道?”“杂役弟子竟敢报名测灵大会!”测灵碑黯淡无光,周长老手持玉尺,当众宣判:“此子终生不得入内门!”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掌纹间竟渗出血丝,像是被无形之力碾碎骨髓。
三人同时僵立原地,身形微颤,唯有胸口起伏尚显生机。
楚瑶的幻象开始循环。那封奏报一次次递出,又一次次被焚毁。她忽然察觉不对——李长老从不亲自动手处理文书,这类事务向来由执事弟子代劳。
她咬破舌尖,剧痛刺穿迷障,猛然睁眼。白雾弥漫,视线模糊,但她已知所见非真。
“别信眼前所见!”她低喝,“守住本心!这是幻境!”
声音如刀劈开混沌。洛玄心头一震,体内同源体随之共振。他默念:“我不是废物……我能吞噬魔气,能镇压渊核,我是唯一能走完这条路的人。”
黑金气流自丹田冲上识海,在眉心凝成漩涡屏障,缓缓震荡扩散。幻象如玻璃般出现裂痕,演武台崩塌一角,哄笑声变得断续失真。
林越双拳紧握,指甲掐进掌心。复仇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。他不是死人,他还活着,他必须活着!
“我没死!”他怒吼一声,神识如箭归巢,眼前血夜景象轰然破碎。
白雾渐散,三人踉跄站稳,彼此对视。楚瑶脸色苍白,唇角带血;林越额角青筋暴起,左臂伤口再度裂开;洛玄呼吸沉重,眉心黑金光芒仍未完全收敛。
“刚才……是心魔?”楚瑶喘息问道。
洛玄点头,目光扫过广场。数十座小型石碑林立如林,表面刻满上古符文,深浅不一,似曾被人反复摩挲。地面铺满骸骨,多数已风化成灰,唯有几具尚存残甲,依稀可见玄阳宗制式。
“这些碑,不是装饰。”林越抹去嘴角血迹,“它们在吸收情绪。”
洛玄蹲下身,指尖轻触一具残甲。冰冷金属上传来细微震颤,仿佛有某种频率在共鸣。他闭目感应,同源体微微震动,竟从中捕捉到一丝残存意念——恐惧、悔恨、不甘,层层叠叠,像是无数人在此地陨落后留下的精神烙印。
“碑林会读取人心。”他说,“它用执念喂养自身。”
楚瑶环顾四周,发现雾气并未彻底消散,而是蛰伏于碑底,如同蛰伏的蛇群。她低声提醒:“我们还没通过考验。”
话音未落,洛玄忽然转身,面向最近一座石碑。其上符文排列异于其余,中央一道裂痕贯穿上下,像是曾遭外力击毁。他伸手抚过裂缝,指尖传来灼热感。
刹那间,整片碑林轻微震颤。所有石碑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微光,光芒由弱渐强,最终连成一片波纹状光幕,笼罩整个广场。空气中浮现出无数虚影——有修士跪地求饶,有凡人抱头痛哭,有将领持剑自刎……皆是过往闯入者临死前最深刻的执念投影。
“它要我们再陷一次。”林越握紧腰间短刃,“这次不会那么容易挣脱。”
洛玄沉声道:“那就别让它得逞。”
他并指为诀,引导同源体能量自膻中穴升起,于胸前凝聚成巴掌大小的黑金漩涡。这一次,漩涡不再向外扩张,而是向内压缩,形成一个极密核心。他将其缓缓按向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