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手跪在高台前,背脊弯得像被千斤巨石压塌的屋梁。他双手空垂,指尖深深抠进砖缝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广场上人声鼎沸,可他的耳朵里,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。
洛玄站在高台上,目光平静地落下来,不带一丝讥讽,也没有半点怜悯:“你女儿还在医馆,药还没断。”
这句话像一柄锋利的凿子,猛地撬开了铁手心头的冰壳。他猛然抬头,眼眶通红,声音嘶哑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她今天要是再喝那碗药,三天后,魂魄就会彻底溃散。”洛玄的声音依旧平稳,“但现在,还来得及。”
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有人冷笑一声:“他出卖兄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?现在知道装可怜了?”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从旁边闪了出来,手里的短斧“哐当”一声横插在地上,斧刃朝下,深深没入石板。铁手单膝跪地,额头紧紧抵在斧背上,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:“我铁手,错信奸人,差点帮着恶宗遮天蔽日。从今天起,这把刀归正道,这条命,随洛玄!”
这话一出,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能听见。
楚瑶袖子里的符阵轻轻震动了一下,她指尖一弹,一道光幕腾空而起。数十个名字浮现在空中,字迹泛着幽蓝的微光。其中三个名字,赫然是刚才叫嚣得最凶的那几个人的亲族。
“李大牛,失踪于北巷魔窟入口——那天,他曾和铁手一起巡逻。”
“王三娘,最后一次出现,是在玄阳宗的药材收购点。”
“赵小柱,七天前被人引到城西废弃的炼器坊,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。”
名单一出来,质疑声戛然而止。那几个人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林越冷冷地扫过人群,低喝一声:“列阵!”
抗宗联盟的弟子迅速分列两侧,在高台下拉开一条通道。临时物资库的门被推开,一箱箱防具、口粮被抬上高台。渊核碎片按等级分类陈列,魔尸铠甲整齐地码放在一边。
“凡是愿意加入联盟的,现在就可以登记。”林越大声说道,“登记后,每人领三天口粮,一套基础护甲,还有一枚联络符。”
广场上静悄悄的,没有人动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独臂的老者拄着拐杖,慢慢走上前,在登记册上按下了自己的血指印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他们都不说话,只是默默地站到高台左侧,面对着铁手和他的手下。
铁手缓缓站起身,回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两百多名散修。他们衣衫褴褛,脸上刻满了风霜和怀疑,却都齐刷刷地盯着他,等着他做决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拔起地上的短斧,反手递给洛玄:“这把斧子,曾经为了私利沾过血。今天,我把它交还给公义。我率领全队,发誓追随洛玄,对抗宗门,驱除天魔!”
洛玄没有接斧子,只是点了点头:“你带来的人,仍然由你统领。编制归联盟,调度听命令,我们生死同担。”
铁手双拳紧握,猛然转身,挥手下令:“列队!上高台!”
两百多人齐声应和,迈着沉重却坚定的步伐,整齐地走到高台前,单膝跪地,齐声高呼:“誓随洛玄,抗宗驱魔!”
声浪冲天而起,震得广场四周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更多的散修开始涌向登记处。有人抱着孩子来报名,有人拖着受伤的腿,一步一步地挪上前。一个少年把半块干粮塞进怀里,咬着牙在登记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;一位老妇人颤巍巍地递出一把祖传的匕首:“我老了,没力气打仗了,但这把刀,能熔了打造新兵器。”
楚瑶手中的玉符不断闪烁着光芒,情报网已经悄然延伸到了城西的暗巷。她的目光扫过人群,忽然停住了——三个身形异常挺拔的男子,正试图混入登记的队伍,他们的袖口,隐约露出玄阳宗特有的纹路。
她不动声色,用传音入密的方式对林越说:“林越,东南角那三个人,右耳没有伤疤的,动手的时候直接打晕,别让他们喊出声。”
林越微微点了点头,悄然调动身边的精锐弟子,像一股无声的铁流,慢慢将那三人包围起来。
赵坤的亲信站在广场边缘,手里的秩序令牌轻轻转了一圈,低声下令:“解除一级戒备,留下两队人在外围巡逻,重点盯住西街的药铺和北巷的暗道。”
媚姐隐藏在廊柱的阴影里,手中的玉符微微发亮。她刚刚截获了一条加密的传讯——玄阳宗昨天晚上调动了三百名死士,潜伏在万宝城外三十里的寒松岭,目标正是今天的集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