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站在阵眼中央,右手紧握那枚仍带余温的金色符文,左掌抵地。黑金气流在经脉中翻涌如沸,每一次搏动都牵动旧伤撕裂。他尚未调息完毕,远处地面传来整齐踏步声,震得碎石微颤。
苏清率百名青冥宗弟子破雾而至,衣袍染尘,剑刃未收。她手中一枚青色符文泛着幽光,与脚下阵纹隐隐呼应。不等站定,她已将符文递出:“青冥宗真符,取自藏经阁地库。守阁长老拼死阻拦,三十六人只剩眼前这些。”
洛玄抬手接过,两枚符文并列掌心,一金一青,光芒交错。他低头凝视片刻,随即环顾四周——阵老十指紧扣晶核,蓝光微闪;雷刚正指挥城卫加固石障,枪杆斜插地面;老药蹲在一排昏迷者旁,药瓶见底;楚瑶立于火堆边缘,目光落在他身上,未曾移开。
“还差天剑门那一枚。”林越从西侧归来,弓弦未松,“但那边……已经没人能送来。”
空气沉滞。魔雾深处那道轮廓仍在逼近,行走间雾浪分退,如同臣服。
洛玄深吸一口气,喉间血腥味弥漫。他将两枚符文并拢,低声道:“六成威力,够了。只要能撑一刻钟,界膜裂缝便可压制,我们就有时间去夺最后一符。”
“不行!”楚瑶一步上前,声音绷紧,“我翻过上古阵法师的残卷,启动噬渊阵需天渊境修为为引,否则同源体也会被反噬吞噬,沦为阵傀。你现在连站稳都在强撑!”
“那就让我成为第一个例外。”洛玄抬头看她,眸底金光浮动,“你说过,这阵是为对抗天魔而设。可若等到集齐三符、境界圆满那天,青玄界早就没了。”
楚瑶嘴唇微动,却说不出话。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。
林越缓缓放下弓,望向阵眼:“若你不试,谁还能试?你是唯一能承载渊力与魔气交织之人。”
雷刚将长枪重重一顿:“前线交给我们。你只管把阵点亮。”
阵老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我能稳住基座波动,最多半柱香时间。错过这个窗口,下一波天魔潮就到了。”
老药默默收回药囊,指尖发白。她没有劝,也没有反对。
洛玄闭目片刻,体内同源体剧烈震颤,仿佛有某种古老血脉在苏醒。他一步步走向阵心圆台,脚步沉重,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浅浅血痕。两枚符文在他手中缓缓旋转,最终嵌入凹槽两侧。
金青双光骤然亮起,顺着阵纹蔓延数尺,又戛然而止。缺口明显——第三枚符文的位置空荡无声。
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”楚瑶低声说。
洛玄没有回头。他双手按在阵纹交汇处,黑金色渊力自丹田奔涌而出,顺着经脉直冲掌心。皮肤下浮现蛛网状裂痕,鲜血渗出,又被符文吸尽。
阵纹开始搏动,如沉睡巨兽的心跳。一圈圈涟漪自中心扩散,灰烬被掀起,残骸微微震颤。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,却在百丈外停住,似在观望。
“他在等。”洛玄咬牙,渊力不断注入,“等我们失败,等阵眼崩塌,等母巢降临。”
楚瑶想上前,却被林越伸手拦住。林越摇头:“他已经做出了选择。”
苏清盘坐调息,随时准备接应。雷刚挥手,城卫列阵外圈,刀锋朝外。阵老双手贴地,监测基座波动。老药握紧最后一瓶药液,指节发白。
光芒渐盛。金青二色交织成环,试图填补缺失的弧度。阵眼中央浮现出一道虚影——那是完整的三符共鸣形态,唯独一角黯淡。
洛玄全身肌肉绷紧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。渊力如洪流倾泻,同源体疯狂运转,吞噬体内紊乱能量的同时,也在强行融合外界残存魔气。黑色漩涡在他背后隐约成型,又迅速被压回体内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低语,声音几乎被阵鸣吞没。
忽然,符文边缘光芒一滞。缺失的那一角仿佛成了深渊,吞噬周围所有光辉。金青双光开始倒流,逆向退回符文内部。
阵老猛然抬头:“能量失衡!再这样下去,阵基会自毁!”
洛玄额角青筋暴起,双手死死按住阵纹,渊力输出不减反增。他体内经脉寸寸欲裂,可嘴角竟扬起一丝冷笑。
“你说过……需要天渊境才能启动。”他盯着那片黑暗,一字一句,“但我不是要完成它……我是要撕开它。”
话音落,他猛地张口,竟将一口精血喷在掌心。血珠未落地,已被同源体蒸发成黑雾,尽数灌入阵纹。
轰!
整座陨魔台剧烈一震。断裂的石柱崩裂,火堆熄灭,众人踉跄后退。唯有洛玄屹立不动,双臂青筋凸起如龙蛇游走,黑金气流自七窍溢出,又被强行压回体内。
阵眼中央,那道虚影猛然一颤。缺失的角落虽未亮起,但其余部分骤然炽烈,爆发出刺目强光。一道粗大光柱冲天而起,贯穿云层,将翻涌的魔雾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。
远方,那道模糊轮廓终于动了。它缓缓抬起手,指向光柱方向。
洛玄仰头,眼中金光暴涨。他感受到阵眼在回应,在颤抖,在渴望更多力量。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多久,也知道反噬即将来临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,这一瞬的光,能让千万人看到希望。
衣袍猎猎作响,脚下阵纹如血脉搏动。他的声音随风散去,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哪怕只有一瞬……也要让这阵,为青玄界亮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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