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推开殿门时,天刚破晓。东市废仓的乌鸦早已飞走,水缸边那片焦黑布角被晨风卷起,飘进石缝里不见了。
他脚步未停,直奔东门。
城门口已列阵百人,皆披轻甲,背负符桩与药囊,腰间悬刀未出鞘。楚瑶站在队首,手中长枪斜指地面,目光扫过每一副面孔。林越正挨个检查装备,手指在一名弟子的药囊扣环上一顿,冷声问道:“这锁扣松了,谁给你装的?”
那人低头认错。
“重来。”林越抽出匕首,割断绳索,“再出一趟库房,换新的。”
队伍中响起低语,有人皱眉,却无人反驳。
赵坤骑马而来,身后跟着三辆封闭铁车,车轮压着青石板发出沉闷声响。他翻身下马,从怀中取出一只暗纹玉匣,双手递向洛玄。
“这是你祖上传下的玉佩,三十年前我替你保管,今日物归原主。”
洛玄接过,指尖触及玉面瞬间,体内气息微震,仿佛有股隐流自丹田升起,与玉中之力轻轻相撞。
“它能感应剑心石方位。”赵坤低声说,“危急时还能激发一次上古防护罩——只够撑十息,务必慎用。”
洛玄闭目一瞬,再睁眼时眸色更深:“我记住了。”
赵坤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道:“我要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洛玄按住他肩头,力道沉稳,“万宝城是最后防线。若后方失守,我们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“可你们面对的是三大宗门联手,还有天魔埋伏!”
“正因如此,才需要你在城里坐镇。”洛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“你是唯一知道噬渊阵阵眼真实位置的人,也是唯一能调动城防军的人。你走了,这里就散了。”
赵坤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再说话。他缓缓点头,转身走向铁车,亲自掀开盖板。
车内堆满符文卷轴与补给箱,最上面放着两枚青铜符牌——一枚刻火莲纹,一枚雕青莲瓣。
“玄阳宗和青冥宗的符文都带来了。”他说,“天剑门的那一块,还在他们掌门贴身收藏,得靠你自己去拿。”
洛玄将玉佩收入内襟,靠近心脏的位置。他伸手取过符牌,一一握入掌心,感受其中残存的气息波动。
“时间不多。”楚瑶抬头望天,“北岭巡队虽被引开,但只要他们发现鹰嘴崖是空局,很快就会察觉异常。”
“那就赶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动身。”洛玄将符牌交给身后亲卫封存,“传令下去:全队即刻出发,路线按‘流影三号’执行,不得偏离半步。”
号角声起,百人整队迈步。
老药提着药篓赶到,额角带汗。他没多言,只将一个个瓷瓶分发到每人手中,每递出一瓶,便重复一句:“三枚,不多不少。遇雾即服,宁早勿迟。”
一名年轻弟子接过药瓶,犹豫道:“若是误服……”
“比死在魔气里强。”老药打断他,眼神锐利,“你以为那些失踪的人是怎么没的?不是被打死,是被雾里的东西一点点吃掉神志,变成行尸走肉。”
队伍安静下来。
林越站上高台,抽出长刀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“从现在起,所有人以小队为单位行动。我不管你过去是什么身份,在这支队伍里,只有一个规矩——听令、保命、完成任务。谁敢违抗军令,当场除名。”
没人吭声。
他知道这些人里有不少是从各宗逃出来的杂役或外门弟子,平日散漫惯了。但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。
洛玄走上高台,手中长刀缓缓旋起,黑纹游走如活物。他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:
“他们想让我们怕,所以设局;想让我们逃,所以放饵。可我要告诉你们——剑渊秘境不是死地,是破局的起点。”
他举起两枚符文:“玄阳宗的,青冥宗的,都已在手。只要再拿到天剑门的,噬渊阵就能重燃希望。这一战,不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让青玄界不再任人宰割!”
话音落下,百人齐吼,声震城垣。
楚瑶紧握长枪,眼角微热。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洛玄——不再是那个躲在杂役院角落的少年,也不是逃亡途中沉默寡言的孤客。他是领路人,是执刀者,是把所有人从绝望中拉出来的那一道光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
老药随行在侧翼,药篓沉甸甸压着肩头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城楼,苏清的身影立在那里,手中捧着一面铜镜,镜面朝南,似在测算什么。
他没打招呼,只是默默转回头。
赵坤站在城门前,目送最后一辆车驶出。他忽然喊住洛玄:“若见剑心石,切勿触碰核心!当年我父辈进去过三人,出来时只剩一口断剑,上面写着四个字——‘心不可贪’。”
洛玄回首,点头示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