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鼓响了。
一声，短促而沉闷，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。
洛玄瞳孔一缩，掌心黑金符文瞬间爆开，长刀出鞘半寸，刀锋划破夜风直指西门魔渊柱。他体内渊力翻涌，黑金与纯黑交织成涡，轰然撞向柱体核心。几乎同时，东门方向雷刚怒吼一声，刀光炸裂；南门山坡上楚瑶双手结印，凝灵露注入玉符后泛起微弱青光，阵老嘶声念诀，符器齐震。
四道冲击波在空中交汇。
那层笼罩全城的黑色雾罩猛地一颤，如冰面龟裂，发出刺耳尖鸣，随即溃散。
成了！
洛玄收刀入鞘，喉间一股腥甜猛然冲上，被他强行咽下。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经脉像被火燎过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。他抬手抹去嘴角血丝，低喝：“走！”
五十人贴墙疾行，借废巷残垣掩护，迅速穿过西街。碎瓦遍地，腐木横斜，整条街死寂无声，连风都仿佛被吸进了地缝。林越在前探路，脚步轻得如同狸猫，忽然停步，右手虚按地面。
“有震感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不是巡逻队，是埋伏。”
话音未落，四面高墙之上黑影骤现。
六十道身影自墙头跃下，落地无声，周身缠绕黑雾，双目赤红，手中铁链哗啦作响。链身刻满扭曲符纹，一甩而出，竟在空中自行游走，如毒蛇扑食。十名联盟弟子避之不及，瞬间被锁住脖颈手腕，铁链渗出黑气，顺着皮肤钻入经络。
“啊——！”一名弟子惨叫，双眼迅速发黑，嘴角抽搐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。
“别看他们的眼睛！”洛玄暴喝，一把拽倒身旁欲冲上前的队员，“闭气守神！那是天魔操控的媒介！”
楚瑶已跃至前方，枪杆横扫，逼退两条袭来的魔链，左手掐诀，灵木术催发。数根粗壮藤蔓破土而出，缠住数条铁链，硬生生将三名弟子拖回。她咬牙撑住，额头沁汗：“这些不是叛徒……是被寄生的活体兵器！神识已被侵蚀！”
洛玄盯着那些魔化弟子，目光如刀。他们穿着玄阳宗与天剑门混杂的服饰，动作整齐划一，毫无个体意识，分明是被人统一操控的傀儡。他运转渊墟同源体，将四周逸散的魔气缓缓吸入体内，经脉中的滞涩感稍缓。这具身体能吞噬魔气而不受反噬，是他此刻唯一的优势。
“林越！”他低吼。
“在！”林越早已搭弓上弦，箭尖锁定屋顶一人。
那人立于城主府外墙最高处，披着残破的天剑门长老袍，双目赤红却隐约透出一丝挣扎。洛玄一眼认出——赵峰，卷七中曾偷袭自己未遂，败逃后便再无音讯。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。
“赵峰！”林越拉开弓弦，声音冷得像铁，“你还有人性吗？还记得你是天剑门长老？”
赵峰低头俯视，嘴角扯出一抹狞笑，声音沙哑如磨石：“人性？早在被种下魔种那刻就没了！”他抬起手，五指张开，魔链猛然收紧。
咔嚓！
三名被缚弟子头颅剧烈扭曲，颈骨断裂声清晰可闻，身体抽搐几下，双眼彻底转黑，嘴角溢出黑血，竟缓缓站起，转向同伴，举起手中武器。
“你们，全是祭品！”赵峰狂笑，黑气缭绕周身，纵身跃下，落在队伍正前方，双臂展开，六条魔链自背后延伸，如触手舞动，“宗主早知你会来夺符文，这整座城都是为你准备的坟墓！今日，你必死于此！”
洛玄眼神骤冷。
他不动，只将左手缓缓按在胸口，三枚符文紧贴心口，汲取残留能量。体内渊力被强行调动，黑金光芒在掌心隐现，却因经脉未复而流转不畅。强行出手，只会加重反噬，甚至当场呕血倒地。
“撑住。”他低声对身后众人说，声音不高，却稳如磐石，“援军将至。”
楚瑶咬牙，灵木术再度催发，藤蔓加粗，死死缠住更多魔链，为被控弟子争取时间。她眼角余光扫过四周，高墙环立，巷道狭窄，无法展开阵型，敌我数量悬殊，突围几乎不可能。
林越弓弦拉满，箭尖始终锁定赵峰咽喉。只要对方稍有破绽，他便一击毙命。但他知道，这种级别的傀儡，未必会留给他机会。
“洛主。”阵老喘息着靠过来，手里攥着一枚残破玉符，“南门的符器毁了，北门也失联……我们被困死了。”
洛玄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头，望向远处天际。
那里，一道刀光正撕裂夜幕，由远及近，速度快得惊人。刀鸣破空，带着熟悉的气息——是苏清。
她来了。
但还差三里。
三里，在平时不过片刻，可在此刻，却是生死之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