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站在石台边缘，黑金长发垂落肩头，衣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。他没有追击墨煞，也没有下令清剿残敌，而是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天渊镜浮出袖口，悬在指尖三寸处，镜面微颤，映出他沉静的面容。
体内那股翻腾的力量还未彻底驯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铁流在经脉中冲刷。他闭了闭眼，将气息一寸寸压回丹田。黑金漩涡已化作核心，稳稳跳动，但初入天渊境，稍有不慎便会反噬自身。
他睁开眼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战场余烟：“不要追。”
几个正欲跃下石台的青冥宗弟子猛地顿住脚步，回头望来。有人脸上还带着怒意，手中剑未收，指着谷口方向：“那些畜生杀了我们的人，就这么放过？”
洛玄没看他们，径直走下石阶，脚步落在碎石上发出闷响。他走到楚瑶身边，见她靠在断岩上喘息，左肩包扎的布条已被渗出的血浸透，便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丹药递过去：“先疗伤。”
楚瑶抬眼看了他一眼，没推辞，接过丹药吞下。片刻后，脸色略缓了些。
他又转向林越。林越坐在地上，右腿骨折处被木板固定，正咬牙检查那张断弓。洛玄蹲下身问：“破魔箭还能射多少？”
“三十。”林越声音沙哑，“够杀七批逃兵。”
“嗯。”洛玄点头，站起身环视四周。
赵坤拄着断刀站在第三阶石台上，身后九名万宝城守军列成残阵，个个带伤，却仍挺直腰杆。剑心长老盘坐于地，闭目调息，云松弟子分立两侧，神色警惕。
洛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最后落在谷口方向。那里黑雾未散，隐约可见三道身影正贴着崖壁潜行，动作迅疾，显然是想趁乱脱身。
“目标三点一线。”他抬手，指尖凝聚一道黑金光束，直指其中一人，“一击必杀。”
林越立刻会意，咬牙撑起身体，搭弓引弦。楚瑶强提灵力，双手按地，藤蔓自石缝钻出，如蛇般缠向谷口地面，封锁退路。剑心长老睁眼，冷哼一声，挥剑斩出一道银光，直扑左侧天魔咽喉。
三箭连发。
第一箭由林越射出，裹着渊力，撕裂空气；第二箭是楚瑶以藤蔓为弓弦，借势弹射；第三箭则是洛玄亲自出手，黑金气刃凝于指尖，弹指而出。
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。
三具尸体倒地，头颅皆穿洞，黑血汩汩流出。
全场寂静。
那些原本还想追击的弟子怔住了。刚才那一击，快、准、狠，四人配合无间，竟在一息内完成围杀。而主导者，正是那个曾被称作“废灵根”的洛玄。
赵坤咧嘴一笑，抹了把脸上的血污：“好手段。”
剑心长老收剑入鞘，对身旁一名云松弟子低声道：“传令下去，所有人听洛玄号令。”
那弟子犹豫了一下，最终抱拳应下。
洛玄没说什么，只是走到苏清安葬处。那里已被简单堆起一座石坟，几根枯枝插在土中，权作标记。他单膝跪地，将天渊镜轻轻放在坟前，低声道：“您交代的事，我会做到。”
说完，他伸手拾起那枚裂痕遍布的黑色残魂珠。珠子入手冰凉，表面细纹似有微弱脉动，仿佛还残留着墨影最后一丝意识。他握紧它，站起身。
就在这时，腰间传讯符微微发烫。
他取出来一看，是赵坤留下的紧急符令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：“界膜裂缝异动，低阶天魔渗入清风镇。”
洛玄眸光一凝。
他转身走向赵坤：“清风镇现在有多少平民？”
“三千多吧。”赵坤皱眉，“大多是老弱妇孺，镇上守备只有五十名巡防兵。”
“他们撑不了多久。”林越拄着断弓走过来，声音沉重，“低阶天魔虽弱，但成群结队，普通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楚瑶也走近，肩伤稍缓，但仍走得缓慢：“我们刚经历恶战，伤员近百，很多人连站都站不稳。现在分兵救人，风险太大。”
“可要是不去呢？”洛玄看着她，“等他们全死了，下一波就是下一个镇，再下一波就是万宝城、青冥宗山门。到时候，还有谁能站出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