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歪斜着穿过最后一道阴云，尾部拖着淡黑的烟痕。洛玄站在船首，手按在舱板上稳住身形，指节因用力泛白。下方陨魔台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。那道曾通天彻地的红光，此刻只剩一线微芒，在漫天魔气中忽明忽暗，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呐喊。
“快！”他低吼。
楚瑶咬牙压下符文盘，灵木阵嗡鸣颤抖，裂纹从三号盘蔓延至边缘。飞舟猛地一震，硬生生撕开魔气屏障，冲入陨魔台上空。
底下已不成样子。
护阵碎了，阵纹崩裂数十道，血色符文被魔气浸染成灰黑，残余的光晕贴着地面挣扎闪烁。赵坤半跪在阵眼东侧，手里攥着一面布满裂痕的城卫盾，身后七八名万宝城守军横尸当场，血顺着阵纹沟壑往中心流淌。他右肩塌陷下去一块，左手仍死死抵住一道裂缝，嘴里不断溢出鲜血。
林越靠在断碑旁，破魔弓断成两截插在身侧，左臂软垂不动，右手握剑拄地。他脸上全是血污，一只眼睛睁不开，可嘴里还在吼：“顶住！都给我站起来！阵眼不能丢！”
没人回应他。能站着的不足二十人，个个带伤。一名天剑门弟子抱着将熄的阵旗，胸口插着半截骨刺，临倒前还用身体堵住缺口。剑心长老盘坐于阵西北角，双手结印撑在头顶，掌心渗出的血顺着符文流入阵基，脸色灰败如纸。青冥宗李长老背靠石柱，法杖断裂，口中念诀声越来越弱，几乎听不见。
而在阵眼正上方，墨煞立于虚空，黑袍猎猎，手中魔渊刀高举过头，刀锋凝聚一团翻滚的暗红雷火，正缓缓下压。那一刀还未落下，但阵心核心符文已开始龟裂，发出刺耳的崩响。
“今日，噬渊阵必毁。”墨煞声音冷得像铁，“你们这些蝼蚁，连陪葬都不配。”
话音未落，天际一声炸响。
一道紫光自云层撕裂而下，直贯阵台中央。紧随其后，飞舟轰然坠落在阵台边缘，激起大片尘土与碎石。船首裂开一道口子，但没解体。舱门炸开，洛玄跃下，脚踩在焦土上，一步未停，直奔阵眼。
他手中魔心晶高举过头，紫光正是从中迸发，如柱擎天，硬生生将墨煞那一刀的威压逼退半寸。
“墨煞！”洛玄声如雷霆，震得四周残骸嗡鸣，“住手！我回来了！”
全场死寂了一瞬。
赵坤猛地抬头，嘴角咧开，咳出一口血沫：“……洛玄？！”
林越拄剑站直，独眼瞪向天空：“你他妈总算来了！”
楚瑶紧跟着跳下飞舟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立刻扑向剑心长老身边，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老者：“长老！撑住！我们到了！”
墨煞缓缓收回魔渊刀，悬停半空，目光冷冷扫来：“你竟还能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过的事，”洛玄一步步走向阵眼，脚下踩碎几根枯骨，“就不会失约。”
他站定在阵心边缘，魔心晶紫光映照四方，那些即将熄灭的符文竟微微颤动，似有复苏之兆。残存修士纷纷抬头，眼中重新燃起光。
“别愣着！”林越嘶吼，“补阵！趁现在！”
几名尚有余力的弟子强撑起身，扑向断裂的阵纹，以血画符，以命续光。赵坤咬牙撕下衣襟裹住断肩，拖着盾牌爬向西侧缺口，用身体死死堵住裂痕。剑心长老在楚瑶扶持下勉强结印，残余灵力注入阵基，一丝微弱红光顺着沟壑重新亮起。
墨煞俯视着这一切，忽然冷笑：“就凭你们这些人，也想守住？”
“不是我们。”洛玄抬头，眼神如刀，“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