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的手指结成印的瞬间，掌心便压了下去。不是轰然爆发，也不是急促催动，而是像把一把钝刀缓缓推进骨缝里，沉、稳、狠。他没睁眼，但体内那股残存的渊力已顺着经脉游走一圈，丹田处的魔心晶微微一震，紫光从裂缝中渗出，像是干涸河床底下涌出的第一缕活水。
他咬破舌尖，血珠滚落，在触及地面之前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，悬浮而起。头顶上方，天渊镜的碎片正一块块拼合，裂痕间泛着微弱金纹，最终凝成一面完整的古镜。洛玄低喝一声：“落！”
血滴撞上镜面，没有溅开，反而被整面镜子吞了进去。嗡的一声轻鸣，镜身旋转加快，一道淡金色光柱垂下，正好落在他头顶百会穴。与此同时，腰间玉佩轻轻一颤，墨影残魂珠浮出半寸，幽光流转，却不主动融合，只静静悬在那里，如同守夜的哨兵。
阵老看得瞳孔一缩。“双核牵引……他还真敢这么干。”他嘴里咕哝着，手里却不停，拄着断旗杆快步绕到洛玄身后，将旗尖往焦土里一插，口中念道：“地脉为骨，残符作筋，聚渊引煞——起！”
地面裂开五道黑线，呈环形蔓延，每一寸裂口都浮现出暗红色符文，迅速勾连成阵。这阵法不似寻常灵阵那般光华四射，反倒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腐尸，带着浓重的死气与躁动。阵老脸色发白，额头青筋跳了两下，显然强行催动失传阵诀对他的损耗极大。
“聚魔阵成了！”他低吼，“葬魔渊的游离魔气会自动汇聚过来，你撑住就行！”
话音未落，远处风势突变。原本停滞的灰烬猛地扬起，化作黑色旋流朝着阵眼中心卷来。那是被阵法吸引而至的魔气潮，浑浊、暴烈，裹挟着无数怨魂嘶嚎般的杂音。若是一般修士吸入这种魔气，顷刻就会神志错乱，可洛玄只是深吸一口气，任由那黑雾扑面而来，在体表形成一层流动的屏障。
楚瑶一步踏前，五枚青色种子自袖中飞出，分别嵌入聚魔阵四角与正南位。她双手结印，指尖划过空气时留下淡淡绿痕，落地即生根。刹那间，藤蔓破土而出，粗如臂膀，迅速交织成半球形护罩，将整个聚魔阵笼罩其中。金光在叶脉间流转，隐隐与天渊镜的光柱呼应。
“木生东方，根连大地！”她低喝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清净本源，涤荡秽浊！”
护罩内，狂暴魔气刚一接触藤蔓，立刻被层层过滤，杂质沉淀为黑灰，纯净部分则化作细流，顺着根须导入地下，反哺阵法。楚瑶站定原地，呼吸略显急促，但她眼神锐利，死死盯着空中不断翻涌的黑云。
“我能拦住外侵的魔气，”她对着阵老说，“但要是有天魔冲阵，这层护罩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撑一时是一时。”阵老盘坐在阵眼西北侧，双手贴地，维持阵法运转，“只要他在突破过程中不被打断，哪怕只多争取十息时间，也够了。”
林越此时已退至陨魔台西侧边缘。他肩上的旧伤还在渗血，但他没管，只将一柄短斧别在腰后，转身对身后几名弟子低声道：“三道防线全部展开，陷阱埋在三十步外，破魔箭上弦，见影就射。不要等命令，也不要留活口。”
一名弟子喘着气问：“万一……是友军呢？”
“这里没有友军。”林越冷冷道，“除了阵眼那边的人，其他靠近的，全是敌人。”
他说完，抬头看向赵坤。万宝城城主正站在东翼高坡上，手中令牌一挥，数十名城卫迅速列阵，手中盾牌交叠如墙，表面浮现出古老避魔符文。赵坤扫视一圈，沉声下令：“东线封锁，任何人不得越界！若有异动，直接放箭！”
“你守得住？”林越走过去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赵坤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我父辈世代守护噬渊阵，今日轮到我扛这个责。只要我还站着，就不会让一只天魔踏进阵心十步之内。”
林越不再多言，只拍了下他肩膀，转身又往西线巡去。他的脚步有些踉跄，但背脊挺得笔直。
阵眼中央，洛玄依旧闭目端坐。聚魔阵的黑光已完全将他包围，魔气如潮水般涌入体内，又被渊墟同源体无声吞噬。他的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道道黑金纹路，像是血脉深处有熔岩在流动。天渊镜悬于头顶，持续释放稳定光流，压制着魔气带来的冲击；魔心晶在丹田位置微微震颤，与残魂珠遥相呼应，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。
阵老盯着阵纹波动，忽然察觉不对。“等等……能量流太急了！这样下去他会先被撑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