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玄落地时脚下一沉，焦土裂开蛛网状的纹路。他没停，直奔阵眼中央，双掌贴地。掌心刚触到符文沟壑，一股阴冷便顺着经脉往上爬。这不是普通的魔气，是被炼化过的秽渊之力，像毒藤一样缠进阵纹深处，把原本流转的血色光晕染成了灰黑。
他皱眉，指节在一道主脉节点上用力一按。
嗡！
整片阵台轻震，那道符文只闪了半瞬红光，又迅速暗下去，边缘浮起一层黑霜似的霉斑。洛玄收回手，指尖发麻，像是碰了烧红的铁又浸进冰水里。
“阵老！”他抬头。
阵老佝偻的身影从西侧残碑后挪出，手里拄着一根断裂的阵旗杆，脸上全是灰烬与血污混成的泥道。他一步步走到阵眼边缘，低头盯着那圈将熄未熄的核心纹路，看了足足十几息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坏了大半……被秽力污染七成以上，节点崩裂数百处。”
“能修吗？”洛玄问得直接。
“补不了。”阵老摇头，“这不是裂了几道纹的事。魔气已经渗进根基，和渊核共鸣反噬，越补越糟。现在撑着的这点光，全靠底下残留的本源在硬扛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阵老抬眼，目光落在洛玄身上，“必须用纯净的天渊境渊力冲刷整座大阵，把秽力逼出来。否则，阵法撑不过半个时辰。”
空气一下绷紧。
楚瑶站在三步外，听见这话，手不自觉握上了剑柄。她没说话，但眼神变了，从刚才死守防线的狠劲，转成一种压不住的担忧。
洛玄却没动表情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，指腹还在微微发颤，那是刚才触碰阵纹时留下的余毒反应。他闭了下眼，再睁时已有了决断。
“我现在就突破。”
“你说什么？”阵老猛地抬头，“你还没到天渊境！元婴巅峰强行冲关，一个不好就是爆体而亡！而且这里是什么地方？是战场！你入定之后毫无防备，墨煞只要动一根手指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洛玄打断他，声音不高，却像铁块砸在地上，“但我没得选。阵毁了，谁都活不了。等不到援军，也等不到机会。只能赌这一把。”
他说完，转身看向楚瑶。
“帮我守住阵眼，我现在就突破。”
楚瑶愣了一瞬，随即点头：“行。”
她一步跨前，长剑归鞘，双手迅速结印。灵木种子自袖中飞出，在空中划出四道绿痕，落向阵眼四周的断裂节点。嫩芽破壳而出，根须如蛇般钻入裂缝，缠住即将溃散的符文，勉强稳住一线光流。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洛玄问。
“初步护阵能维持一刻钟。”楚瑶咬牙，“但如果他们进攻，我最多挡三波冲击。”
“够了。”洛玄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下，正对阵心凹槽。
他伸手探入怀中，取出魔心晶。紫光微闪，没有暴涨，只是安静地贴在他掌心，像一块温热的石头。他将其轻轻按在小腹丹田位置，让那股熟悉的能量缓缓渗入经脉，稳住翻腾的气血。
头顶传来风声。
墨煞仍悬于半空，黑袍垂落，俯视着下方的一幕。他没动，也没下令进攻，只是冷冷地看着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你真以为，坐下来闭眼，就能变成天渊境？”他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遍全场，“蝼蚁终究是蝼蚁，哪怕捡了块好石头，也变不成苍龙。”
洛玄没理他。
他闭上眼，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渊力。渊墟同源体的特性让他对能量的掌控远超常人，即便身负重伤，也能缓慢梳理紊乱的气流。他先将游散在四肢的浊气收回丹田，再以魔心晶为引，一点点净化那些被战斗搅乱的杂质。
经脉传来刺痛，像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来回穿刺。他额角渗出汗，顺着脸颊滑下，在下巴处滴落，砸在焦土上冒起一缕白烟。
楚瑶眼角瞥见这一幕，手上的印诀更快了几分。她又抛出两枚备用灵种，嵌入东侧缺口，同时传音给远处仅存的几名弟子：“都给我盯住四方！谁敢靠近阵眼三十步内，格杀勿论！”
那些人早已筋疲力尽，有的坐着喘气，有的靠着断石舔伤口。但听到命令，还是强撑起身，有人握紧残刀，有人捏住最后几张符纸，目光死死盯向外围阴影。
阵老退到西北角一块完整的符文石旁，盘腿坐下，双手贴地，开始监测阵法波动。他脸色越来越难看——能量指数仍在下滑，哪怕有灵木暂时固阵，也无法阻止整体衰竭的趋势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他低声自语，“要么他能在阵法彻底崩溃前突破，要么……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。”
洛玄不知道这些话。
他全部心神都沉在体内。渊力如溪流，在他引导下沿着特定路线缓缓运转。每一次循环，都能压下几分躁动，也让心境更稳一分。他知道不能急，突破天渊境不是拼速度，而是拼根基、拼控制、拼那一瞬间的契机。
他想起苏清临终前塞给他的那面镜子——天渊镜。虽不能现在动用，但它的气息还留在储物戒里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，轻轻牵着他心神，不至于在混乱中迷失。
外面很静。
没有喊杀，没有冲锋。只有风卷着灰烬掠过残骸，偶尔传来某块碎石滚落的声音。墨煞依旧悬浮在高处，像一尊黑铁雕像，不动，也不语。
可越是这样，越让人窒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