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元照眼底划过一道暗光，快的一闪而过。
“不行，不行。这是你娘亲给你的，留作念想的。我怎么能收呢？而且我们都是才人品级，这么贵重的牡丹花簪不是我们该佩戴的。快收起来，莫冲撞了宫里的贵人。”
“姐妹们，你们说对不对。”
“就是，我们都是一个才人，怎么能佩戴这么贵重的物品。”
“刘熙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，捏着簪子的手指紧了紧，眼眶飞快泛红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：“伍姐姐……这只是我娘用旧银料镶了点碎玉做的，不算贵重，我想着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声音就带了点哽咽，试图博旁人同情。
伍元照却没给她留余地，语气依旧温和，话里却藏着锋芒：“妹妹刚入宫或许不知，宫里的规矩比外头严多了。你看姐妹们的首饰，不是素银就是铜镀金，纹样也只敢用兰草、茉莉这类寻常花草——牡丹是皇后娘娘和贵妃们才能用的纹样，咱们才人戴了，若是被管事嬷嬷或是高位娘娘看见，轻则说咱们‘僭越无礼’，重则怕是要连累家族担个‘教女无方’的罪名呢。””
刘熙，你会的，我也会。前世你教我的，这一世我原样奉还。
“伍姐姐，你怎么能这么说熙儿……”刘熙眼见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自己，连忙挤出一副委屈模样，声音都带了哭腔，“我只是见到姐姐太激动了。我身上也只有这一件娘亲留下的信物，想着送给姐姐做个念想，绝没有别的意思……”
“熙儿莫哭，伍姐姐没有责怪你的意思。伍姐姐，只是觉得你娘亲留给你的念想意义不同，而且我们刚入宫对宫里的规矩都不太懂，还是小心谨慎些好。”伍元照看她又装作流泪模样，上前装作心疼的模样自责的说。
她一边柔声安慰，一边不着痕迹地挪动脚步，恰好挡在了其他才人的视线之外。下一瞬，她手腕一紧，看似去扶，实则暗中一推。
“啊——！”
刘熙惊叫着朝地面扑去。伍元照连忙伸手，嘴里惊呼：“熙儿！”却在指尖即将触到对方时，“恰巧”一滑，没能抓住。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一声高唱：“晋王殿下到——！”
众人纷纷行礼，刘熙的身体却直挺挺地朝来人扑去。
那人身形微侧，如行云流水般避开，只留下衣摆拂过的一缕清风。刘熙重重摔在青砖上，痛得眼前发黑。
“大胆，竟然冲撞晋王殿下！”
“见过晋王殿下。”
所有立马站好，对着晋王行礼。
“罢了，走吧。”
晋王李泰连眼皮都未抬，淡淡吐出两个字：“走吧。”便径直越过她。
“恭送晋王殿下。”
伍元照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刚要转身，却对上一双深邃难测的眼眸。
是晋王。他在看她。那目光里有探究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意味，让她心头一凛。
晋王的身影远去后，伍元照迅速收敛心神，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，吩咐人去请太医，再次在众人面前稳住了局面。
“伍姐姐，你怎么能推熙儿呢？”刘熙从地上站起来后，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“熙儿妹妹，这话何意？刚刚大家都看到了，是你自己不知为何突然倒下去，我想要伸手拉住你，你却……”
“哎哟哟！刘才人这话说的，可就没良心了啊！”戚才人先一步凑过来，手里还把玩着腰间的玉佩，眼睛亮得像揣了瓜，“方才你往地上倒的时候，我看得明明白白——伍姐姐伸手去拉，是你自己往旁边躲了一下，这才没拉住！再说了，哪有那么巧，晋王殿下刚到你就摔？怕不是想借着摔倒投怀入抱，好攀上个高枝儿吧？”
她话音刚落，穆才人就轻嗤一声，手里的团扇“啪”地合上，语气里满是嘲讽：“可不是嘛！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品级，就敢打晋王殿下的主意？这‘投怀入抱’的伎俩，宫里早烂大街了，也就你当新鲜玩意儿用。结果呢？人晋王殿下连眼皮都没给你一个，还摔了个实打实的大马趴，这脸可丢大发了！”
“哼，不知天高地厚。”阴才人拢了拢袖口的金线绣纹，下巴微抬，语气里满是趾高气扬的鄙夷，“冲撞了晋王殿下还敢倒打一耙，真当旁人都是瞎的？伍才人，你也该离她远点，免得被这种心思不正的人缠上，污了你的名声。往后在宫里，可得看清楚人，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当‘儿时玩伴’。”
转角处先传来环佩叮当的轻响，紧接着，八名身着青缎宫装的宫人稳稳抬着一架紫檀木轿辇缓缓转出。轿辇四周挂着霞帔红的云锦围帘，帘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，每只凤凰的尾羽都缀着三颗圆润的东珠，随着轿辇移动轻轻晃荡，折射出细碎的金光。
轿辇内，韦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，怀里还蜷着一只雪白京巴——小狗绒毛蓬松得像团揉碎的云絮，黑亮的眼睛半眯着，她指尖正轻柔地顺着狗毛抚摸，偶尔还会用指腹蹭蹭小狗的耳尖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她一身石榴红蹙金宫装衬得肌肤胜雪，领口与袖口绣着缠枝莲纹，裙摆下隐约露出的绣鞋缀着珍珠串，每动一下都似有流光；头上梳着飞天髻，插着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钗，凤口衔着的红宝石流苏垂至肩头，随着她抚摸小狗的动作轻轻摇曳。
她未施浓妆，只描了淡远山黛，点了一抹樱桃绛唇，一双杏眼半睁半阖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带着几分慵懒的娇媚；偶尔垂眸看小狗时，眼底会漾开浅淡笑意，可再抬眼扫向阶下时，那笑意又淡去几分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仪。随行宫女捧着鎏金托盘，托盘上放着暖炉与茶盏，脚步轻得几乎无声。
轿辇行至众人面前缓缓停下，宫人轻搭木梯，韦贵妃先小心将怀里的小狗递给贴身宫女抱着，才扶着宫女的手起身。石榴红宫装的裙摆扫过轿辇边缘，金线绣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晃出细碎光泽，她步下梯时身姿款款，每一步都走得稳而缓，腕间玛瑙手钏轻响，与裙摆摩擦声叠在一起，透着说不出的贵气。
待站定在众人面前，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目光慢悠悠扫过跪成一片的才人，最后落在伍元照身上时稍顿。纤长手指轻轻一点，声音依旧软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：“你。你来说，方才这里为何喧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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