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官见过牛千户！”
曹仁七弓着身子，双手抱拳过额，向大堂上首的牛仁深深一揖，肥厚的脸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，连声音都放得格外温顺。
牛仁斜倚在太师椅上，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边缘，眼皮微抬，只抬了抬右手：
“曹大人不必多礼，坐吧。来人，奉茶。”
曹仁七谢过，小心翼翼地在下首的梨花木椅上坐下，半个屁股悬在椅边，姿态依旧紧绷。
不多时，侍女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雨前龙井上前，青瓷茶盏衬得茶汤碧绿透亮，曹仁七却没敢动，只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牛仁呷了口茶，茶水滑过喉咙的轻响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。
他放下茶盏，指尖在案桌上轻轻一点，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：
“曹大人今日专程来锦衣卫衙门，想必是有要事？”
曹仁七立刻挺直身子，再次拱手：
“前几日下官遇刺，多亏差管家来向千户求援。
蒙千户派黄总旗出手，不过略施小计便擒住了刺客，下官今日是特意来谢恩的。”
说着，他朝门外招了招手，两名随行侍卫捧着一个朱红描金的锦盒上前，轻轻放在牛仁案上。
牛仁抬手掀开锦盒，金光瞬间漫了出来——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枚五十两的金锭，棱角分明，沉甸甸的压得锦盒微微下陷。
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，合上锦盒时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：
“曹大人倒是客气。”
“应当的，应当的！”曹仁七连忙陪笑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，话锋却悄悄一转，“不知那刺客如今可是关入诏狱了？”
牛仁点头，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击：
“行刺朝廷正四品官员，算得上是要犯了，自然得关入诏狱严加审讯，总得问清楚他为何要对曹大人下手。”
这话刚落，曹仁七脸上的肥肉猛地一跳，像是被针扎了似的。
他强压着慌乱，语气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：
“回千户的话，那刺客原是下官手下的百夫长，十年前下官查出他私通倭寇，带人去抓时，他竟跳崖逃了。
如今他武功精进，记恨下官当年毁了他的前程，便回来行刺，幸好黄总旗及时拿下！”
说到最后，他猛地一拍大腿，脸上满是愤懑，眉头拧成疙瘩，眼眶微微泛红，仿佛真受了天大的委屈：
“可这逆贼竟倒打一耙，编了段荒唐瞎话诬陷下官，想博黄总旗同情！
真是阴险歹毒，无耻之极！”
牛仁听着，心里早已冷笑连连——
这曹仁七越激动，越像是欲盖弥彰。
但他脸上依旧平静，甚至故意露出几分好奇：
“哦？他编了什么瞎话诬陷曹大人？”
曹仁七一愣，脸上的愤懑瞬间僵住，语气也滞了滞：
“黄总旗……没向千户禀报此事？”
他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
自黄承志押走武震后，他就在府中坐立难安，总怕黄承志把武震的供词全盘托出。
毕竟当年的事，他自己最清楚底细。
可转念一想，武震不过是个没靠山的前百夫长，而自己是手握万兵的正四品都尉，只要肯下血本，牛仁未必会为了一个死囚跟自己过不去。
牛仁端起茶盏，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，声音淡淡的：
“黄总旗只说抓住了刺客，其他的，一个字没提。”
曹仁七心里瞬间松了口气，后背的冷汗悄悄收了些——
原来黄承志没多嘴！
他刚才真是多此一举，反倒把“诬陷”这事提了出来。
此刻牛仁追问，他倒有些骑虎难下，只能干咳一声，眼神闪烁着说道：
“那逆贼……竟说下官当年奸淫他的妻子，怕他报复才诬陷他通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