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承志没注意到小荷眼底的娇羞，转身大步出了小院。
穿过前厅时，还能闻到膳厅飘来的米粥香，混着腌菜的咸鲜气。
和父母一起用过早餐——
青瓷碗里的小米粥熬得稠稠的，就着母亲亲手腌的脆爽萝卜干，暖得胃里熨帖——黄承志便出了府门。
府外的石阶下，阿贵早已牵着匹黄鬃马等候，那马通身的毛像撒了层金粉，见了黄承志，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。
黄承志翻身上马，缰绳一扬，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，朝着锦衣卫衙门的方向去了。
到了锦衣卫衙门，他在签到簿上落下自己的名字，墨字刚劲有力。
走进三卫所大厅时，三名小旗和几十名校尉齐刷刷地转过身，双手抱拳对着他躬身：
“参见黄总旗！”
声音洪亮，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。
黄承志微微颔首，走到厅中央的案前站定，简单交代了几句今日的差事——让小旗们盯紧城门口的流动人口，校尉们去各街巷巡查——便让众人散去。
本来昨天他还想着让三个小旗去盯曹仁七，可现在有了八公，这念头便歇了。
曹仁七可是一品宗师，那三个小旗最高的修为也才先天一重，去盯梢简直是送上门去，万一被发现，打草惊蛇不说，再想查他的罪证就难了。
可八公不一样，谁会留意一只鸟？
它飞得又快又灵，耳朵还尖，就算曹仁七察觉不对劲，也抓不住它。
接下来的三天，八公每天早晚都会准时回来报信。
早上等曹仁七起床穿衣，晚上等他睡熟，八公就扑棱着翅膀飞回黄承志身边，把曹仁七一天的动静说得明明白白——
它的智商不比普通人低，口齿又清楚，连曹仁七在书房里翻了哪本书、和下属说的话，都能一字不差地学出来。
可连着三天，都没查出什么异常。
曹仁七白天要么在都尉府办公，要么去军营视察，晚上回府就喝酒吃饭，府里的妻妾婢女多，他每晚都忙着“折腾”，压根没踏出府门半步。
直到第四天晚上，情况终于有了变化。
夜幕像块黑丝绒罩住苏州城，街巷里的灯笼亮起来，昏黄的光映着青石板路。
曹仁七没坐马车，只乘了顶小轿，四名家丁抬着轿杆，脚步放得极轻，在街巷里七拐八绕，专挑偏僻的小巷走。
轿帘垂着，偶尔被风掀起一角，能看到曹仁七靠在轿内软榻上，指尖夹着烟杆，烟雾从轿内飘出来，混着淡淡的烟草味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轿子停在一座红楼前。
那红楼比周围的宅子高出一截，檐角挂着十几盏红灯笼，灯笼上绣着缠枝莲，火光映得整座楼都泛着暖红的光。
大门上方悬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，三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：【喷泉阁】。
刚停下轿，楼上传来一阵娇滴滴的声音，像蜜糖似的能粘住人：
“官人，上来玩玩嘛～”
“大爷，春宵一刻值千金，别在楼下冻着呀！”
“老爷，快进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，小奴家给您唱支曲儿～”
一群穿红戴绿的女子扒着二楼的栏杆，有的穿着露肩的纱衣，雪白的肩膀在灯光下晃眼；
有的手里摇着团扇，扇面上画着鸳鸯戏水，扇风时带着股胭脂香；
还有的故意把裙摆撩起一点，露出纤细的脚踝，踩着绣鞋在栏杆边扭腰，那模样，看得人骨头都酥了。
这喷泉阁是苏州城最有名的青楼，里面的姑娘不仅长得貌若天仙，吹拉弹唱更是样样精通，多少达官贵人都挤破头想进来寻欢作乐。